第54章(第2/3页)

江慎问:“效果如何?”

曹闲清重重叹了口气:“命是保住了,但就如林公子所言,治标不治本,勉强吊着命活受罪。”

他都说到这里,索性不再隐瞒,如实道:“草民这几日也给其他病患试过药,但都药效平平,今晚本打算再试一试,结果……”

结果他白天被人跟踪,还没来得及用药,便引来了官府的人,被抓来此处。

江慎无奈笑道:“曹大夫,那是给你救命的药,你就这么用来实验了?”

曹闲清低下头。

“那药不必再试了。”江慎正色道,“就如你所说,如果这药真有奇效,阿雪……林公子给你药的时候便会言明,而不会再大费周章寻我来此。”

“草民也明白……”曹闲清叹息。

可他一是走投无路,二是着实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药,在过去那些病人身上有用,在他身上也有用,可在那些村民身上,为何就无用了?

这几日曹闲清不断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可始终想不出答案,他只能一次次用药实验。

在这种走投无路的境地下,找些事情来做,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江慎又何尝不明白他的想法。

这位曹大夫满身血污,瞧着狼狈至极,但比起外头那些衣着华贵,光鲜亮丽的富家子弟,世家权贵,更值得人尊敬。

这样的人,才真当得起一句光风霁月,当得起一句医者仁心。

江慎在心里暗自叹息,又问:“你对去年南方出现过的那场疫病,了解多少?”

曹闲清想了想,道:“草民只知那疫病中的患者也与此处村民的病情相似,皆是皮肤溃烂,高烧不退。且接触病患的伤处和血液后,便会被传染,但由于前期官府并未重视,因此很快发展成为了疫病。”

“不过后来,官府研制出了药膏,缓解病情,才控制下来。”

“你说的不错。”江慎道,“皮肤溃烂,高烧不退,这是所有有关于那场疫病中病患的描述。”他说到这里,话音稍顿,声音沉下来,“可没有任何人说过,这怪病会让人胡言乱语,意识不清,看上去就像是中了邪。”

曹闲清愣了愣,猜测道:“这或许是起高烧所导致,常人高烧不退,的确会意识不清……”

“不一样。”江慎摇摇头,“那疫病中的高烧,是因皮肤溃烂后发炎所致,可……曹大夫,没有人告诉过你,在这些村民皮肤出现溃烂的前几日,他们最初的症状,其实就是意识不清吗?”

曹闲清怔然。

“草民不知。”曹闲清如实回答,“我被村长请来治病时,他只告诉我村中出现了怪病。那时候村民已经是如今的模样,所以我才——”

至于他到村子之后,那时村民的病情已经恶化得越来越快,有些人前一日还好好的,一觉醒来浑身皮肤便开始溃烂,高烧发热。

那时再出现意识不清的症状,曹闲清也只当是高烧引起,没有怀疑。

“你说村长……”江慎若有所思,问,“村长也患病了吗?”

“没有。”曹闲清道,“目前村中患病的只有青壮年,村长年事已高,不在这其中。”

江慎沉默下来。

他这次思索了很长时间,许久后,才缓缓道:“曹大夫,我不懂医术,但根据此地村民的病情来看,我心中有个猜测。”

江慎抬头看向曹闲清:“我认为,官府推行的药膏并非无用,你用在部分病患身上收效甚微,不是药的问题。”

曹闲清一惊:“那是为何?”

江慎:“此药是去年疫病时研制出来的,而这村中部分人的病情,与你,与去年出现过的疫病,或许本非同类。”

曹闲清愣住了:“这……可他们无论脉象还是症状,都是同一种病啊。”

“说并非同类或许不准确。”江慎道,“我听闻岭南有巫蛊之术,毒性最强者为母蛊,能将毒性传给他人。被传染者毒性较弱,症状较轻,虽是同种,却有天壤之别。”

曹闲清:“您的意思是说……”

“这些村民此时便像是携带毒性的母蛊,是这怪病的根源。而你,是被他们传染所致。所以这药膏对你有用,对他们却无用。”

药膏也是这个道理。

去年官府命人研制这药膏的时候,已经是疫病出现的中后期。他们作为参考的病患,大多都是曹闲清这样被传染后的人,而并未发现所谓传染源。

以此研制出来的解药,自然对被传染者更加有效。

听完江慎的判断,曹闲清神色却有些迟疑:“这……”

“我知道这猜测或许一时让你有些难以接受,现下我也的确没有更充足的理由,支撑这一猜测,但……”江慎顿了顿,道,“去年在南方一处县城,也有过与今日相同的情形,曹大夫听说过吗?”

曹闲清摇头。

他只是个游方大夫,听说那疫病和药膏还是因为当初闹得沸沸扬扬,至于个别县城在疫病中发生过什么,他消息没有那么灵通。

何况这算得上官府的丑闻,也不会大肆宣扬。

但江慎并不介意告诉他:“那个县城当初出现怪病,当地县衙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外传。直到后来那批病患全都病故,消息才被泄露出去。”

“从时间上看,那县城或许便是去年南方疫病的根源。”

“可惜那批病患已经死无对证,他们究竟是因为不治身亡,还是被活活困死,没人知道。”

今天之前,江慎从没有怀疑过根源这个问题,只当是那县令没将这怪病放在心上,玩忽职守,害了百姓性命。

直到今天他听说,官府将那些病患关起来,却不予医治。

曹闲清怔然:“殿下是说,官府是在效仿当初,想让这批病患也死无对证?”

“是。”江慎淡淡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什么理由,让官府困住病患,却不给予用药治疗。”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每年不知多少地方有过疾病流行。但疾病流行并不可怕,就算病情棘手一些,只要当地官府竭力救治,没有人会怪罪他们。

何况这里是京城,府衙治不好,还有朝廷,就算真的治死了人,责任也有朝廷扛着。

相反,他们这样封锁消息,草菅人命,一旦秘密泄露,只会像当初那县令一样,锒铛入狱。

这是害人害己。

“可……”曹闲清哑然,“可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江慎轻轻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还有,这怪病到底从何而来,为何会有这么多人短时间内同时患病,那疫病已消失近一年,为何偏偏在这时候,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卷土重来。

想要查清,恐怕还要费些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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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夜色已深,江慎又问了曹闲清几个有关于村中病情的细节问题,大致心中有数后,便没有再久留他。他送曹闲清出了门,又吩咐人给他寻了间空屋子休息,才回到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