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霓虹物语1981(25)(第2/3页)
林千秋跳的是《手習子》,这是一个很适合小女孩的曲目——这个舞蹈所展现出来的,正是一个小女孩从学堂回家,一路上漫步舞蹈。一开始是伞舞,然后还一会儿玩玩花,一会儿扑扑蝶。
坂东夫人看到的正是林千秋双腿蹲踞、双脚擦地移动,双手前伸做拍打状……这是在模仿少女将花瓣揉搓成球后,拍打玩乐的样子。重点是,不管蹲踞擦地移动多么不轻松,看起来也是轻快活泼的样子。
毕竟是嬉春少女,轻快活泼是最基本的了。
林千秋的动作完成无可挑剔,关键是呼吸和动作配合得恰好到处,使得动作有一气呵成之感。而且她那双小手是那样柔软灵巧,拍打花球时仿佛是柳枝飞舞,既将拍花球的无实物表演给演活了,又将美感带了出来。
大概是第一次印象实在太深刻了,之后几年间,坂东夫人一直没有放弃过将林千秋带进‘蝶屋’。林家出事被她认为是最好的机会,她那段时间可没少去拜访林家。林千秋见她见的少,那是她要上学,而等她快放学的时候,林美惠就会‘送客’。
主要是怕坂东夫人接触林千秋,拿艺伎行业光鲜亮丽的一面勾引林千秋,让她自己跳进去。而坂东夫人到底还是要脸的,总不能主人都‘送客’了,还赖着不走吧?
甚至林千秋不知道的,一年前见的那次后,坂东夫人还来见过林美惠。只不过照旧被挡回去了,林美惠甚至没和林千秋说过这事。
而这次坂东夫人再来,却不是为了说服林千秋去‘蝶屋’了。这也是林美惠这次留了她的客的根本原因——知道对方不再打自己女儿的主意后,林美惠当然也不会失礼。
坂东夫人确实放弃了让林千秋做蝶屋艺伎的想法,因为她听人说起了林美惠和林千秋的近况——不管怎么说,林父当初是歌舞伎座的工作人员,家里是结识了那个圈子里的人的,林美惠至今依旧会拜访梨园人家。
而艺伎又和舞踊、歌舞伎这些人有着密切关系,刻意打听之下,要知道些什么太容易了。
她听说林千秋在业余围棋界大放光彩,已经能够赚钱养家了,然后最近又听说林千秋考上了国立名校……到此,她对林千秋成为艺伎基本就不抱希望了。这样一个前途明朗的少女,母亲又是很坚定不让女儿投身于此的样子,死磕也没什么意义了。
坂东夫人今天来,其实是为林千秋送贺礼的。祝贺她国中毕业,也祝贺她考上了名校……毕竟是欣赏了几年的小姑娘,这次过来送礼,既是为这几年的上心做一个结尾,也是为了结一份善缘。
不过,再次见到林千秋后,坂东夫人又有些后悔了——一年不见,林千秋的变化很大,那个父亲去世后沉默了不少的少女好像完全走出来了。另外,仿佛是少女长开一样,外表的变化其实不大,但就是零星一点儿,整个人就完全不同了。
是小女孩和一天比一天大的少女的差别。
她好像知道一点儿世事了,所以有了成熟的架势,但又好像只是纸上谈兵,所以细节处总流露出不谙世事的样子。仿佛是教养良好的可爱少女绷着脸,要维持端庄严谨,那种反差带来的怦然心动,却是让人爱怜、动摇得无可救药。
坂东夫人简直难以想象,如果林千秋穿上舞伎的振袖和服,长长的袖子、长长的腰带,随着她踏着木屐‘吧嗒吧嗒’走动,于是轻轻摇动,那会是怎样地可爱。
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大概很多人会特意等在神乐坂一带,就为了看她夜晚穿梭于不同的茶屋时,小碎步走路的场景吧。
“千秋,坂东夫人是来祝贺你毕业的。”林美惠招了招手,让林千秋过去。
因为房间不大,林千秋从门口到她们跪坐的矮桌,就是几步路的事。而走过去的她按林美惠的示意,感谢了坂东夫人,然后动手为她们做抹茶、准备点心——刚刚她们也在喝茶,但就是普通的冲泡茶。现在都到了用下午茶的时间了,林美惠就让林千秋用更好的东西招待客人。
虽然‘下午茶’是西方的东西,但其实很多地区都有差不多的习惯。难道西方的下午茶没传来前,大家就不知道饿了,又还没到饭点,就喝点儿吃点儿补充能量吗?
所以日本自己就有喝茶吃点心的习惯的,只不过西方下午茶的概念传过来更强化了这一点。而且让很多日本家庭养成了下午三点多钟,固定吃点心喝茶的习惯。
林千秋会做抹茶,准确地说,她是能完成全套茶道流程的,只不过在专业人士眼里技术不高,更谈不到‘艺术’的部分而已。她之所以会这个,倒不是林父送她去学了(虽然如果林父没有早逝,等林千秋长大一些,肯定是要学这些的),而是她在艺馆的时候,要服侍师傅,这种事自然就学会了。
艺馆这种地方,不能单纯看作是补习班。补习班是学生给老师钱,老师教学生东西,除此之外不用再做多余的事。而艺馆,多少还维持着传统的师生相处之道,虽然不至于老师对学生生杀予夺,但礼仪上是特别严的,学生侍奉老师更是不必说的。
水壶里的水烧开,烫洗一下大茶碗和一会儿要用到的其他茶具,然后就可以做抹茶了——如果不是做茶道表演的话,这是很简单的。因为大家现在都用磨好的抹茶粉,所以只要挑一些抹茶粉到大茶碗里,然后倒入热水,直接用茶筅去搅打就行。
绿色的茶汤慢慢搅打出白色的茶沫子,抹茶就好了。
这其实是宋代传过来的,宋代的茶沫也是越白越好,为此还导致茶叶原材料越来越追求‘白’。于是早茶越来越早,雨前茶还不够,还要明前茶,后来明前茶又嫌不足,还有更早的茶出现,是最顶级的贡品(茶叶还新嫩的时候,肯定是更白一些的)。
“令嫒可真能干啊……”接过林千秋奉上的抹茶,坂东夫人微笑着感谢:“多谢招待,千秋小姐。”
林千秋做抹茶的姿态很随意,就是家常做抹茶的样子,并不带有丝毫表演茶道的成分。甚至坂东夫人能够看出来,她现在应该不经常做抹茶了,所以有些生疏——但生疏也好,熟练也罢,其实都不重要。
她想象林千秋穿着舞伎的华丽和服,梳文金高岛田髻的样子……有这样可爱的舞子奉上抹茶,茶道和抹茶的滋味也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而已,受到款待的人只会觉得满心欢喜,然后对所有人称赞起那茶,那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