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第2/3页)
一来,索额图和明珠从此之后再没有真正信得过的左膀右臂,毕竟儿子不争气是一回事,信不信得过又是另外一回事。
二来他们没了官职,手底下养的门客或许还会依附他们,但是原本站队结党的下属官员一定会开始给自己寻找新的出路,什么时候彻底切割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那几个被罚了俸禄的亲王,银子当然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他们几个都是议政王大臣。
没入关的时候议政王大臣的权力是很大的,甚至大得能与天子共治天下。入关这几十年虽然权力被一再缩紧,但烂船尚有三千钉,更何况是从开国起就延续至今的王府宗室。
康熙把他们都罚回家闭门思过,就一直装傻没再把新的议政王大臣给补上来,反而是又从南书房提拔了两个汉人大学士,让本来就已经参与机要决策的南书房地位更加往上拔了拔。
他在跟整个朝廷传达一个讯息,他身为帝王唯才是用不分满汉。你们这些占尽便宜的宗亲勋旧要乖乖听话,不要老想着左右天下事、皇家事。
这些被罢官的被罚俸的对上不敢多言,对下就多的是刁难人的法子了。毓朗起码有半年的时间干什么都不顺,干什么都总有人给他使绊子。
弹劾他的折子也隔三差五就要往上递,工期慢了、选用的工匠唯亲是用了、对待手底下的吏员仆从严苛太过了,甚至连沈家的马帮带回来的颜料、香料和玉石也被以各种理由挑刺。
他们一边说毓朗监督工期不够快,会耽误几个王爷贝勒来年出府的时间,一边又想方设法卡住可能插手的每一个环节。
卡得毓朗从有脾气到没脾气,到最后反而能主动好言好语跟这些王爷和原明珠党、原索额图党的官员来回扯皮。不就是多倒几次返工嘛,无所谓。
你们现在都不敢朝修王府贝勒府的银子下手,我这儿预算足得能让我躺在银子里睡觉。你们尽管挑刺,只要我银钱给足给够,照样有工匠能按时按量给我把事情做完。
就是这个做派和拉扯让进工部实习的四贝勒憋得够呛,刚开始他忍不住,毓朗和胤祐两个人都没拦住他对那些消极怠工使绊子的官员发火。
可发火没用啊,当着四贝勒的面儿那些官员磕头、认错,有的演技好的甚至能痛哭流涕。然后转过天来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实在不行了双手一摊,我一没受贿二没造反,差事我尽心了您顶多嫌我没本事。
嫌我没本事您四贝勒可以去找有本事的来,总之我干活就这样了您催也没用,活脱脱一个滚刀肉。
气得还没感受过世间险恶的四贝勒浑身发抖,要不是胤祐死死掐着他的虎口不松,这位爷说不定当场就能把自己气得背过气去。
事后,毓朗回来跟沈婉晴学的时候还连连感慨,四贝勒这人除了脾气确实有点压不住之外,为人倒是可交。毕竟他好几次动真火,都是因为看不惯那些人为难自己。
但气过了事情还是要做完,赫舍里家跟他塔喇家的亲事也没落下。
婚期就定在当年年底,三媒六聘所有流程他塔喇家都按着规矩来,只有额外往上添彩没有故意敷衍应付的时候。
直至冬月月末,赫舍里家大房的大姑娘芳仪被送出阁嫁入他塔喇家,与他塔喇舒芸结为夫妻。
半个月之后毓朗也拿着写好的奏折进宫向康熙当面交差,两个郡王府三个贝勒府按期完工,经内务府、宗人府和工部联合验收过后没有差错,只等过完年几个皇子就可以往宫外搬了。
那大半年过得着实精彩,胤禛动不动就要发火,恨不得把这些禄蠹蛀虫都抓了砍了的脾气也渐渐缓和下来。
开始慢慢学会怎么跟这些官员书吏扯皮推诿,有时候还能反将一军把底下那些官员遛得跟狗一样。
毕竟那些官员是假不急,他们刁难毓朗也是卡着时候的,不可能真的一直卡着进度不往前走,他们只是想毓朗难受,而不是想真的完不成差事大家一起倒霉。
但胤禛是真不着急,乾东五所的院子他带着福晋和格格李氏、宋氏还住得下,明年他可以不搬出宫,可你们能不能真的不完工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头铁不铁了。
毕竟到时候毓朗有太子保着,大不了挨顿骂又回去做他的参领去。倒是你们的靠山本来就已经倒了,真出了事到时候恐怕才是真的求告无门。
胤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迷上榫卯木匠的工艺,还主动从毓朗手里要了一部分监工的差事走,天天泡在几个府邸上来回转。
毓朗则彻底把性子打磨了一遍,交完手头的差事之后又在营缮司郎中的位置上待了两年,直至去年年底经吏部考核评了个上等,才平级调动到户部清吏司为郎中。
毓朗能进户部,就标志着两年半之前那一场风波总算是渐渐收尾了。以前依附在明珠、索额图两人之下的党羽有的重新找靠山,更多的则是缩起脖子老实做官当差,再不提什么索党、明珠党。
几个出宫建府的贝勒王爷眼下各有各的差事,直郡王主兵部、诚郡王还在修书,因此跟好些读书人走得挺近。
四贝勒从工部到户部,还是跟毓朗搭班子,也因为如此在外人眼中四贝勒是第一个表明态度站在太子身后的皇子贝勒。
五贝勒当初被康熙分到刑部,本来是想着他天生有太后的庇护,主刑狱不会有什么阻滞和顾虑。谁知他自己不喜欢,等贪墨案一了就主动找到康熙说要从刑部调离。
胤祺从出生就在太后身边长大,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他放到理藩院去了。毕竟蒙古对于理藩院来说是特别重要的一部分,把胤祺放过去当吉祥物倒是对口。
真正留在工部的只有胤祐,当年跟着毓朗忙活大半年,人家是真的喜欢上能动作做事出成绩的地方,与他而言空谈反而没有意义,有这个功夫不如埋头做些实事来得踏实。
这个话本是毓朗要离开工部的时候,两人酒后随口说的话。传到康熙耳朵里以后,隔天便赏了不少金银和书籍去七贝勒府。
即便是皇帝,也不是每个儿子都能有机会登上皇位,这种时候有野心是无可厚非。但能够主动为自己找到另一条自己喜欢的愿意去走的路,就更为难得。
同样难得的还有毓朗,从工部到户部没有太子提拔没有因功封赏,就靠实打实在工部干了三年,扛过了贪墨案的风波的毓大人如同龙入大海,实在是难得的畅快。
就连朝中都隐约有这样的说法,索额图是旧太子党毓朗是新太子党,但不管怎么着赫舍里家还稳稳当当地立着,万岁爷这心里啊还是念着元后偏心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