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2/2页)

她将两张纸用油纸重重包裹,捆在鸽子腿上,轻轻抚摸它的羽毛:“白球,现在轮到你了。”

林凤君将手一松,白鸽向上盘旋几圈,直直地向南飞去。

她目送鸽子消失在乌云的尽头,心底忽然怅惘起来,闷闷地收拾东西。

陈秉正将胳膊支起来,在旁边草丛里薅了一把。这正是野菊花漫山遍野开放的时节,田间地头尽是金黄色的花儿,此处也不例外,抓过去掌中便有了五六朵花,开得泼辣灿烂。他将花儿握在手中闻了一闻,她刚好瞧见了,笑道:“这花倒是很香,能冲一冲你身上的腐臭味道。”

“嗯。”他点头。

她料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像是自己也被感染了,心渐渐定下来,“野菊花有助睡眠,等你到了家,多弄些晒干放在枕头芯子里,包你一晚上都睡得安稳,梦都没一个。”

他忽然冷冰冰地说道:“把头绳拿掉吧。扮个寡妇,你不嫌晦气吗?”

她愕然地摸一摸穗子:“晦气跟活命之间,我还是知道谁轻谁重。”

舂米的石杵不断地上落,在石臼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低头道:“反正我再也不嫁人了。”

他抬头望了望,乌云已经遮了半边天,正向着自己这边快速涌过来。她指着小溪说道:“陈大人,这条路只是乡野小道,再走下去,周边十里八里不见得有人烟。你得罪的人看样子来头不小,万一出了事,也许永远都找不到人。”

刚说完这句,忽然有个浑厚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她吃了一惊,回身望去,正是那个在官道十字路口拦截她的黑衣男子,手里转着那只红色风车。

他轻轻拧了一把,风车从中折断,几片叶子四分五裂地落在地上。他冷笑道,“好歹我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要多。一个年轻小寡妇扶灵回乡,竟还有心思在车上放一只红色风车,莫非是春心未泯,这么快就想着要再嫁了?”

林凤君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脊背从上到下一阵发麻。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陈秉正,他神色冷静,毫无惧色。

她咬着牙道:“你要怎么样。”

黑衣男子遥遥地指着陈秉正,“这瘫子我要带走。”

她跨出一步,拦在他面前,“我不让。”

他将眉毛一挑:“你又是谁?”

“我是……他请的镖师。”林凤君攥住拳头。“你要带走他,先问过我。”

“镖师……那很好啊。”男子笑眯眯地说道,“我回头让别人学一学,扮寡妇这一招可不是人人都能想到,你也算机灵的。”

他伸出手就要将她拨开,陈秉正冷不丁发声道,“我跟你走。”他张开手,“我没兵器,手无缚鸡之力。”

黑衣男子很满意:“很识时务。”他看向林凤君,“你打不过我。”

这倒是一句实话,林凤君也承认,男子显得很宽容,“道上的规矩你懂,我不杀老弱妇孺,你走,我只当没见过。”

她往后退了一步。摸了摸身后的腰刀,又看向那个块头比自己快大一倍的男人,想到跟父亲告别前,他告诫自己打不过就快跑。

男子眼中露出了凶光,那是不耐烦的语气,“听懂没有?”

她看着四分五裂的风车,将语调放软了:“算了,都是混饭吃的,我不给自己找麻烦。”

“这就对了,江湖人,山水有相逢。”男子指着往外的小路,“你自己走吧。”

她默然地继续后退。男子弯下腰将陈秉正提起来。陈秉正本来也算高大,在他面前却毫无反抗之力。

忽然一阵冷风从他脸旁划过,林凤君猛然挥刀,刀风呼啸,从背后直取他的肩头。他是多年的老江湖了,反应极快,立刻侧身,刀锋擦过他的衣袖。

陈秉正被丢在地下。他拔刀出鞘:“区区女流,胆子却大。”

他刀光如电,招招致命。不过三招,她就抗不过,步子凌乱起来。他攻势更猛,林凤君身形踉跄,仿佛随时会倒下。又一刀下去,她勉强躲过了,刀锋飘过,一截衣袖落在地上,她的小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喝道:“你自己找死,原不怪我。”挥刀劈下。

林凤君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她向外斜着跳了一步,攀着水轮的叶片,被它带到了半空中。男子冷不防扑了个空,脚下不稳。他吸着气再去砍,只见火星溅开,竟是将叶片砍了半片下来。

她越升越高,在空中瞅准了机会,将腰刀对准他,向下便跳。这一下变化极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她如天外飞仙一般迅疾扑来,手腕已经被刺中,当啷一声,刀落在地下。

他痛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林凤君已欺身而上,刀刃直抵他的咽喉。

“你敢……”他睁大了眼睛。

她手腕一抖,刀刃在他脖颈上轻轻划了一道,鲜血喷涌而出。他再不敢动了,将眼一闭,“要杀要剐随你。”

她手起刀落,他眼前立刻黑了下去。

林凤君将陈秉正重新提起来,摆了个他惯常的姿势,然后解下腰间的麻绳将男子双手双脚绑得严严实实。

“我们得赶紧走了。”她叹口气,踩过一地已经成为烂泥的菊花花瓣,“他一个时辰之内就会醒。”

陈秉正两眼直直地看着她,“你心肠倒好。”

“他刚才不想杀我,我也不能杀他。”她苦笑道,“天杀的江湖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