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2/3页)

林凤君梳完头换好衣服,一身大红妆花通袖袄,配墨绿色缎裙,衣服鲜亮,颜色饱满。她抑制不住喜爱,心里一阵飘飘然:“好看吗?”

陈秉正自认识林凤君,也就是见过她在何家寿宴上穿得好些,其他时候就用灰头土脸来形容也不为过。此刻见她穿得这样隆重喜庆,竟看得有些恍惚起来,半晌才点头:“嗯。”

她转了个圈子看裙摆,“这样鲜艳,倒跟鹦鹉差不多。”

忽然青棠进来在陈秉正耳边说了两句,他脸色微微一变。林凤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话,但知道是关于她的。

他斟酌着开口:“娘子,母亲单叫你去。大概是觉得我行动不便。”

她有点慌,但很快抑制住了。何府的不愉快经历一下浮上来,可她转念一想,也不用讨好谁,横竖又不能将她吃掉,顿时胆粗气也壮了,“好。”

“青棠,你跟着二少奶奶,随机应变。”

太阳全出来了,照着这座深宅大院。她们穿花拂柳,绕过池塘假山一直走着,奴仆往来不绝,都好奇地朝林凤君看,也有小声议论的,林凤君只装没听见。

垂花门后是富丽堂皇的正堂。十几个丫鬟仆妇排成两行,屋里很安静,有一股檀香味道。

正中坐了一位穿沉香色大衫的贵妇人,她忖度着这就是陈秉正的继母。有丫鬟垫了蒲团在前头,她便跪了下去。

“母亲。”这两个字她在路上练习了许久,可是开口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阵痛楚。这贵妇人根本没生过她养过她,凭什么让她叫这么一声呢。

青棠道:“二少奶奶给夫人叩头。”

林凤君吸了口气,只当是拜土地神。黄夫人抬手,“起来吧。”

她站起身来。黄夫人上下打量,乌压压的头发,饱满的小圆脸,脸庞微微泛红,眼睛像玻璃球一样澄澈,黑是黑,白是白。

黄夫人见过的美人很多,她并不出挑,还带点土气,顶多算是个出色的村姑,但她的年轻是不能否认的,脸上像是要发出光来。

刘嬷嬷将一个檀木盒子递过去,“夫人给二少奶奶的见面礼。”

青棠接了过来当众打开,是一对金花头簪,光彩夺目。林凤君笑了,“谢过母亲。”

周怡兰在旁边瞧着,心里便是一动。她拜公婆的时候,赏了一套嵌宝石的金头面,比这对头簪隆重得多。这位弟媳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笑得全无城府,显然不知道这对金簪只是赏下人的规格。

她思绪万千,脸上只是微笑。林凤君向她行礼,她也送了一支金挑心,平平无奇,出不了什么差错。

仆人将早饭的食盒抬进来,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碟子摆了一桌。黄夫人便坐下去,林凤君以为自己要坐在较远的位置,刚动了一步,青棠却小声道:“不能坐。”

周怡兰上前,耐心地为婆婆布菜。她动作大方沉稳,显然并非一日之功。

林凤君呆呆地看着她夹一口菜,放在碟子里恭顺地递到婆婆跟前。一顿饭费时不短,她一会盛饭,一会舀汤,一刻也没歇着,黄夫人也没叫她坐下一起吃。

林凤君忽然想起镖行的规矩,主家先吃,大概婆婆就算主家?然而她自己是真饿了,肚子空空如也,像被掏空了一样,急需填补。

她在桌子上搜寻,蒸羊羔,蒸肉饼,猪肉炒黄菜,看样子都很美味。黄夫人吃得很慢,一口饭要嚼许多口才能下肚。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喝了汤,丫鬟送上茶来。她心里一阵欢悦,“总算轮到我们吃了吧。”

没想到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仆妇们将碟子撤走了,一个也没留,好多菜都只动了一筷子。

她咽了一口唾沫,忍着没有动。大嫂看起来气定神闲,不知道是不是出门前已经在屋里吃饱肚子了,不然大冷天的可真不好过。

黄夫人开始喝茶,大嫂还是站着。

“丫头们伺候得怎么样?”

“很好。”林凤君想了想,的确不错。

“青棠这丫头,我看性子很稳重,以后就让她跟着伺候你吧。秉正的脾气,她还略知道些。”

青棠便上来磕头:“谢夫人。”

周怡兰心里又是一动,她知道黄夫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新媳妇敬茶的日子,往新郎官屋里塞人,那是很不满意了。

可弟媳却傻乎乎地笑着,大概是根本没听懂。真是天真。

黄夫人又咳了一声,脸转向林凤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二媳妇,新婚燕尔,腻歪些也是有的,只是秉正病着,哪里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林凤君直接被说得懵了,她在脑子里回想,折腾,什么折腾?

黄夫人见她一脸茫然,也不好说得太露骨,“你们也要修身养性,不能累着。”

“噢。”她明白了,大概是早上打拳被丫头瞧见,跑来告状说嘴,“没事,一点不累,我有的是力气。”

一堆丫鬟仆妇全憋不住了,吃吃地笑起来,也有站在后面笑得弯下腰去的。林凤君不懂她们在笑什么,但知道不怀好意。

黄夫人的脸突然变得很黑,话语中带着怒气,“为人媳妇,谦恭谨慎乃是本分。”

林凤君不明所以,她环顾四周,都是偷偷笑着的人。她哪里不谦恭,哪里不谨慎了。

周怡兰看她一个人仓惶地站在中央,心里一阵不忍,开口道:“母亲,弟媳初来乍到……”

“初归新妇,落地孩儿。我若不教,日后旁人笑得是我,是陈家。”黄夫人声音抬得很高,“刘嬷嬷,带她去宗祠,抄十遍女诫,抄不完不准出来。”

林凤君直到被几个仆妇带到宗祠里,还是很茫然。她不知道这群高门大户的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自己已经梳洗打扮过了,早上走了好远的路,一口饭都没有吃上,刚说了两句话,就被赶到这里。

刘嬷嬷塞给她一本书,笔墨纸砚都摆在桌上,光白纸就是厚厚一摞。“二少奶奶,是夫人的吩咐,我们奴才只是照章办事,可别怪罪。我们就在外头守着,写完了叫我们。”

门又被关上了。她看着面前的重重牌位。长明灯的灯光在黑暗中轻轻跳动。她将书甩在一旁,心里只有憋屈。被人笑……凭什么练拳就要被人笑,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

肚子咕咕地叫得厉害,五脏六腑都要被翻过来了。从小到大,父母对她都是掌上明珠一样的宠爱,就算在江湖走镖的主家也没这么嫌弃过,做什么都不对。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她指着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叫道:“你们陈家就是柿子专挑软的捏,欺负老实人。”

青棠三步并作两步回了小院。今时不同往日,夫人发过话,她就是二房的人了,林凤君便是她的正经主子,二少奶奶在夫人跟前没脸,也就是二房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