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第2/2页)

冯家宅院内,暮春的阳光透过繁密的紫藤花架,在天井里洒下细碎的光斑。垂丝海棠开得正酣,粉白的花瓣积在青石井栏上,像是昨夜下过一场香雪。

冯大人坐在斑竹椅上,望着郑越整理书籍。

“这宅子不算太老。我二十多年前买下的。”冯大人忽然开口道。

“我听昭华说起过,她在这宅子里出生长大。”

冯大人轻抚竹椅扶手,饮了一口茶,看向郑越,“今年江南的茶,苦味有余,回甘不足,是吧?”

“岳父大人。”郑越惴惴不安地肃立,“多谢您救命之恩。”

“幸亏昭华一早向我报讯,我只怕赶不及,日夜兼程,才在济州与你们汇合。”

郑越的脸色白了又青,仓惶地说道,“小婿以为……”

“你以为?”冯大人缓缓抬眼,“运河风大浪急,船半夜翻了怎么办?何家连儿子都可以杀,你算什么?”

郑越怔在原地,张了张嘴,“是小婿考虑不周。”

冯大人声音不高,语气也温和,“年轻人求上进,本无可厚非,只是为官之道,不在急功近利,而在明察秋毫。”

郑越小心翼翼地垂首听着。

“江南巡查的事,你再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讲一遍,不得有疏漏。”

“是。”

“范家的女儿,是投水自尽了吗?”

郑越顿了一顿,“千真万确,船上数十人看见了,那女子实在烈性,不知道怎么撬开了笼子,从窗户里跳了下去。风高浪急,打捞也来不及了。”

冯大人似笑非笑,“钦犯自尽,你不怕担责?”

“小婿办事不力,自愿受罚。”郑越垂下头去,“绝无半句怨言。”

“罢了。”冯大人叹了口气,“谁叫昭华是我的女儿。秉正这事,你怎么看?”

“杨道台伙同钱老板贪墨仓粮,致使太平仓亏空,毫无疑问。小婿以为,要先抄没杨家家产,尽数充公。如今东南倭寇肆虐,天下饥荒处处,将士军饷粮草尚需要从各处挪借拼凑。先收缴贪官和奸商家产,以解燃眉之急,这是体恤朝廷的第一要务。”

“说得好。”冯大人点点头以示赞赏,郑越这才松了口气,擦一擦汗。“查抄贪官的事,叫秉正也去。”

“他……他刚从牢里出来,又要回家成婚……”

“先私后公,他是明白人,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以后上报朝廷,也好替他说情。”冯大人继续喝茶,“对了,他那个未婚妻子,有点意思。是济州哪家的小姐?”

“不是高门大户,就是个镖户的女儿。”郑越琢磨着措辞,“从小跟她爹出来走镖的,现在开了间镖局,也不算大。”

“跟秉正……瞧着不大匹配。”

“那姑娘很爽快,直言直语。秉正是个闷葫芦,说不定一阴一阳,正好匹配上了。”郑越陪笑,“姻缘天定,我也没想到能高攀昭华做我妻子。”

“林家……镖局?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