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沉睡的魔咒(19)(第2/2页)

被彻底烧灭时,它撕裂的嗓子张开,从生前婉转低回到死后的歌声,最后一唱,却高亢、撕心裂肺。

它解脱了。

艺术馆被雾气笼罩,冰川画作被燃烧殆尽,习瑞已经离开。

那焦黑的画下,一抹红蹭过,在满艺术馆的人像画里乱闪,还唱着歌——是那个男声在学女郎的调,不伦不类,过于欢快,靡靡音唱成郊游儿歌了!

说着“不能自由乱窜,只能借你这张嘴落脚”的邪乎嘴唇,等宿主一死,就窜成耗子了!

路过右边走廊,那抹红就移驾到碎镜子对面的圣母画像上,为慈悲垂目的圣母点了大红唇妆。

似乎也知道这不够端庄,太亵渎了,上下嘴唇来回抿,把口红抹掉,再张开,露出漆黑的腔。

唇的形状本就和眼睛有些像,藏在其中的舌头倏地一扫,像眼珠滴溜溜一滚,居高临下瞧那碎镜子,就笑起来。

“哎呀,要么说你总被骗呢潘小姐,还以为我是坏人,老羊怎么会放过小羊呢?有好戏看喽——”

【我嘞个这是什么玩意,大嘴唇成精了】

【不是,两个小教徒是小爱和瑞瑞吧,那这嘴唇子是什么身份……我嘞个难道你就是教主?】

【之前系列里,教主偶尔露的那些踪迹,好像确实挺皮的】

【难怪平常都是副教主出面,教主你在意一下形象吧。】

【副教主:知道我每天都上的什么班了吧?】

【感觉句句有理,句句骗人……】

【所以那面镜子是教主放的?】

【姑且当这嘴唇是教主(还是好怪),根据最后这句,我觉得镜子是黑山羊设的。

看后面,既把瑞瑞困住,又把阿潭引走,棺材铺的图样是女郎的提醒,也是老羊恭候多时的陷阱。

有一点嘴唇子没说错,真是把她这条命从生到死都利用透了,最后都不放过】

视角再给到出艺术馆的习瑞,他意识到自己无法离开了。

看漫画的谢潭就看到,梦中世界的海水沸腾,浪花逆行,泼进小镇里。

所以雨是这么来的?

更说明梦中世界不可能是靡音女郎在维持,这都能影响现实世界的天气了,是“太阳的力量”。

最后,习瑞不知道看到什么,眼睛猛地一缩,梦中世界的剧情就暂时结束了。

那个方向……谢潭想,应该就是海中小山。

【雨居然是反上来的海水吗?】

【我去,太阳神就在水下吧,太阳神洗澡水(bushi),难怪邪门】

【果然太阳神不是好鸟……】

【快去看后面啊啊,我感觉我有点知道阿潭要做什么了……他真是和黑山羊有仇吧!】

做什么,什么仇?谢潭茫然,往下看。

漫画接下来就是棺材铺探险,被反制的老头喋喋不休,而少年只是冷漠地听着,但似乎与他平时的冷漠不同。

他拨开斧子,直视老者的眼睛,像深渊盯着早已选中的猎物:“棺材是你做的?”

“废话……”老头还在说。

旁的话,少年已经没再听了,他笑了一下。

他倾着身,绑符咒的黑色长发松松垮垮缠在他身上,他像个被乱幡吹怀的破旧神像,早和庙宇一起荒废了,只有微微勾起的嘴角露在外面。

格外离经叛道,有点疯癫味道。

像在说“太好了,找的就是你了”。

刀斧落下,他带灭两排灯火,从幽暗的走廊里走出,那鬼味还没消,惊得常明爱心头一跳。

她心里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那怪异感是怎么一回事。

他还是平淡的,但此刻的平淡下却有脾气,像枪响后那一刻安静的硝烟。

她不礼貌地想:[如果说谢潭平常是个被迫困在人间的鬼,对一切都冷都烦,现在的他就是个刚无声作祟完的厉鬼,不知喝到了谁的血,竟然……有点神采了!]

她的推测不无道理,因为她提出共同出海的时候,伞下的人似乎又笑了一下,轻声问她:“我有说过……为解咒而来吗?”

茫茫雨雾隔绝小镇与离岸的小船,常明爱坐在旅馆小屋的窗边,就听沉睡的夏无尽张口,用女郎的声音唱起歌。

空器皿存不住女郎的音,沉睡的人却做了她的留声机。

不是潘凌唱过的任何一首,她的歌不管唱什么,都拖着音,有一种醉醺醺的哀愁味道。

而这首歌再快乐不过了,有朝圣般的铿锵。

用她的嗓子,像海妖唱圣颂:

“你好,你好,巨人的后裔!你从太阳脱生,你受祂恩泽!”

“唱歌,跳舞,无常的命运!生就是死,死就是生,但不要忘记你的来处!”

“太阳在天空,太阳在地下,坠落吧,坠落吧,我追随的神明!”

“我们只有一个太阳,所以享受此刻吧,嘲弄一切吧!在太阳之下沉眠吧!你的报答!”

那声音不止从夏无尽的嗓子里爬出来,对门也在唱,楼下似乎也在唱,无处不在。

常明爱推开窗户,那一瞬间,她听到整个小镇,都回荡这个歌声。

她咬牙撑住头,保持清醒,怪不得谢潭让他们早点回旅馆,不要在外面睡……女郎死了,但沉睡的人却还半死不活,沦为它的化身。

魔咒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