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石桥化僧 你不认得我?我是阿丑呀……
此地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村镇, 生活算不得好也不算太坏。据说某年有个神仙来到此地,为当地建造了坚固的石桥,还给人们发钱, 短暂地改善了人们的生活。
因地处偏僻, 远离中原是非之地, 几百年来勉强还算太平, 只是偶尔有土匪山贼的侵扰, 总好过战事起被屠戮殆尽。
波旬心里一直盘算着主意,自从盯上阿丑和观音之后, 寻常僧人破坏戒律已经不能满足他内心的恶劣,坚信只有如来最信任敬重的观音尊者坏了戒律清规才能彻底败坏佛法。
他盯着面貌丑陋行为粗鄙不知悔改的阿丑, 实在是找不到半点让人喜爱的可能,更别说是亲近的冲动了。
波旬想到了个主意, 笑着与阿丑说:“丑东西,你脸上沾了什么?”
“哪有。”阿丑随意用袖子一抹, 没抹到任何东西。
波旬故作好心,说:“我帮你看看,你低头下来。”
阿丑将信将疑, 才刚低头就被波旬用额头一撞, 两个脑袋相撞没发出清脆的“彭”的一声,阿丑捂着额头气急败坏地指着波旬, 却不由愣住。
此时波旬的面容竟丑陋恐怖无比,那分明是阿丑的脸!
“阿丑你……”一旁坐着的杨戬惊得站起来, 身边的哮天犬也着急得口吐人言,“哎呀,你怎么变漂亮了。”
就连周围的人都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投来视线, 盯着这个从未在小镇见过的陌生漂亮姑娘。
阿丑大惊,怒指波旬说:“你害我!把我的脸还给我!”
说着就要扑向波旬将自己的脸夺回来,波旬立刻挤过人群穿过桥梁,一溜烟跑远了。而当阿丑追过去,却被不少的人拦住,堵在了桥中间。
“姑娘,生面孔呀,你是哪里人呀?来此探亲的?”
“好俊俏的姑娘,是谁家的亲戚?”
“哎呀如今世道艰难,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可有个依靠?”
阿丑被堵在桥上,站得高高却挪不开步子,但只能目送波旬逃跑,他蹿入一户户的人家不知晓去作甚,他脸上的五官竟逐渐减少,最终变成一个没有脸的人,遥遥相望,仍旧能感受到他在得意地笑。
波旬将阿丑变漂亮后就跑了,且将阿丑的丑陋样貌分给了这个村镇的每一户人家,让她无法轻易恢复到从前。在波旬看来,美色能够诱惑大多数人,即便是坚定的菩萨,在面对一个已经丑陋了五百年的人,乍见她美丽的面容,肯定也会有些触动的!
波旬离开了此地,不给阿丑任何可能对话破解此难题的机会,天下将乱,他波旬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桥上的人们与阿丑搭话套近乎,桥下两岸的人也远远看着,议论着这个美丽的女子。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桥上众人顿觉摇晃,边上的人纷纷摔入河中。桥边粥铺里的杨戬见状,立刻上前帮忙,一道法力打出,河面变得像是泥土一样,掉下去的人没有被水淹没,惊呼着奇迹赶紧跑上岸。
等到人们回过神来,发现不仅仅是那个美丽的姑娘不见,竟是连着那座桥一起不见了!等到掉下去的人们都爬上了岸,河道里的水也再次恢复了原样。
变美的阿丑突然到了村口,身边站了一个穿着白色僧袍的光头,白袍陈旧沾惹了诸多脏污,虽像是不断清洗过,仍旧有淡淡颜色留下。
“五百年了,我又见到了你。”僧人笑着说,“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丑满头雾水,可不知为何觉得眼前这光头竟有些眼熟,实在是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见过。
僧人又说:“我马上就要走了,我的心愿已了,在临走之前,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好吗?”
“为什么想要知道我的名字?你的心愿和我有什么关系?”
僧人低头没有回答,心道说出来不过是徒增负担,她若不愿意告知名字也无妨,自己的心愿本就只是再见一面。为此,他在五百年前向佛祖请求,愿意化身石桥五百年,受风吹日晒,雨淋雪冻,只要能再见她一面。
“我该走了。”僧人已经坦然放下,这五百年见过很多人和事,也见多了人间疾苦。五百年里僧人曾后悔,像自己这般有神通本领的佛门弟子,为见一人在此等候不能有所作为,这五百年用来普度众生救苦难,该多好。
只是一年年过去,等得越久越不愿意放弃。
僧人踩上祥云,转身就要离开。阿丑看着这人的光头,回忆他说的五百年,以及今日又变得美丽的自己。
又……?哦对!自己曾经被另一个人变得美丽过!如今波旬逃跑,兴许他能有办法将她变回来呢。
阿丑总算想起了这个遥远的名字,对着祥云唤了一声:“阿难光头——”
闻声,阿难尊者身形一顿,转身缓缓落到她面前,脸上也堆满疑惑,逐渐转化为喜悦,问:“你认得我?莫非这五百年佛法已经传遍南赡部洲,你是见过我的神像,所以认出了我?”
阿丑一脸认真地指了指自己,说:“阿难,我是阿丑呀,有没有印象,你告诉我做好事就能变漂亮的,后来我偷东西又变回去了。”
“……”
“阿难光头?阿难菩萨?阿难尊者?”阿丑将手在阿难面前晃了晃,见他的表情从愣住变成恍惚,从恍惚变成难以置信,最终眉头紧皱双眼空洞,竟是落下泪来。
“你是阿丑?是观音菩萨下凡普度,嫁于的丑陋粗鄙不知礼数不思善行的那个阿丑?”阿难只觉佛心破碎,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你呢……难怪,难怪找不到……”
若如此,这五百年算什么?
他等了那么就的、一见钟情的美丽女子,那一个令他魂牵梦萦,寻遍四洲也找不到的心上人,竟是他最瞧不起的阿丑?
阿难跪在地上痛哭不已,分不清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心上人是阿丑,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修行如此浅薄,
阿难的眼泪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的素色小花,不多时这花就遍布村口的泥地。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缓缓靠近,阿难抬头看见的是一个寻常的农妇。只是,这农妇背后有淡淡金光,可见绝非凡人,他堪不破其中真相,答案却在肉眼所见。
阿难看向边上的美丽的阿丑,再看向这个农妇,叹一声双手合十道:“观音大士,小僧见礼了。”
观音也是多有感慨,道:“阿难尊者,五百年修行大有进益,何有所感?”
阿难展开双臂展示自己的僧袍,上面各种淡色都是五百年间经过这座桥的人们留下的,有人被围堵在桥上毒打又被扔进河中、有人含冤撞桥留下鲜红至今未能沉冤得雪、有人靠在桥栏哭泣泪水蒸干留下白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