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分崩离析 离开的决心(第2/3页)
莲藕炖排骨在砂锅中慢慢炖煮,严君林拿着棉签和碘伏,问贝丽:“你想让我帮你擦擦手吗?”
贝丽摇头。
她想自己来。
游离线之外的长指甲全部断掉,甲床侧面因断甲拉扯而裂开一小块,伤在右手中指上,裂口处流出血,贝丽刚刚洗脸时,碰到冷水,明显感受到疼痛。她低头,沉默地用棉签蘸着碘伏擦,又担忧沙发。
沙发是房东给配置的,布面,前几年流行过的款式,现在未必能找到同款,被她抓破好几道,还有血渍,没办法清洗,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贝丽想到还在攒的留学生活费,有些窘迫。
严君林收拾完地上的玻璃碎片,也注意到沙发上的痕迹。
他说:“有件事忘记告诉你,前几天我在沙发上午睡,不小心把沙发中间的木头坐断了。”
贝丽:“啊?”
“在这里,”严君林走向沙发,手摸在一个地方,用力往下按,一声闷响,整个手陷下去后,他直起腰,平和地说,“我和房东说了,过几天会换新沙发。”
贝丽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她低声,“谢谢。”
吃饭前还有个小插曲,快递员送件上门,没按门铃,直接敲门;外面一层防盗门是金属的,声音大,贝丽听到声音,就捂住耳朵,控制不住发抖。
严君林拿东西回来,发现贝丽还在盯那扇门。
“我害怕他会进来,”贝丽终于说,“可能我现在太敏感了。”
“没事,我也害怕,我还没吃饭,他如果吃饱了再来,我不一定能打得过,”严君林平静地说,“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要找个东西堵住。”
贝丽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严君林真的将玄关处的鞋柜挪开,直接堵在门后面。
虽然有点滑稽,但她安心多了。
贝丽知道自己现在在应激,可没办法停止。
就像熬夜的人知道不好,却不能放下手机,只能一边焦灼、自责,一边刷小红书看抖音。
她控制不了。
严君林炖了一道莲藕排骨,一道清爽凉拌脆藕,还将花生米磨碎了煮粥。
贝丽吃了几口,捧着碗,问:“莲藕是同事送的吗?”
严君林说:“不是,刚才下班时去超市买的。”
“你又骗我了。”
“抱歉,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饭,”严君林说,“花生的确是姥姥寄的,我可以给你看物流信息。”
贝丽说不用了,她用小勺子尝粥,里面的花生又香又嫩。
“对不起,今天这么麻烦你,还连累你被他打。”
“没事,”严君林脸颊上有伤,他说,“这件事哪能怪你,我轻敌了;早知道有今天,我提前一个月去报个散打班。”
贝丽翘着中指,那根手指还在痛,但不能包扎伤口,闷着更不利于愈合。
一勺勺吃着粥,她说:“我是不是很差劲,工作没有做好,生活也搞得一团糟。”
严君林看她。
“我好像一直在自欺欺人,明明之前很多次感觉到不对劲,但我总能找理由开脱,”贝丽说,“我一直认为自己有能力处理好,其实并没有……一拖再拖,我欺骗自己,说等待时机,可以更成熟地处理事情。其实并没有那种‘时机’,我还是做得很糟糕。”
严君林意识到她在指李良白。
他现在并不想听她讲李良白相关,但还是仔细听下去。
因为他喜欢被她需要的感觉。
“别苛责自己,”严君林说,“没有人能预料到以后会怎样,意外不能避免,你已经很努力了。”
贝丽沮丧:“我只是感觉现在做的好差劲,眼高手低,我甚至都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去上班——如果可以再次选择物种就好了,我不想做人了,想变成一只蜗牛,躲起来,藏在一颗白菜里,谁都不要找到我。”
严君林说:“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小时候丢钱的事情?”
贝丽摇头。
“小学一年级的事了,”严君林说,“那时候我每天带一块钱去学校,买零食,买笔记本,买笔。后来,我妈认为每天给钱太麻烦,就一次性给了我十块钱——那是我第一次拿到十元大钞。”
贝丽捧着碗看他。
“结果第一天就丢了,我很难过,也很害怕,感觉天都塌了,”他继续,“放学后也没钱去买橡皮,经过小卖部时都不敢看一眼。本来十分钟就能走到家,我走了半小时。到家时,饭菜都凉了,我妈问我,怎么了?闯了什么大祸?我当时看着她,心想,我完蛋了。”
贝丽说:“阿姨会骂你吗?”
她小时候打破过香油瓶,被妈妈骂了很久。
“没有,”严君林说,“我说我弄丢了钱,不敢回家。我妈哈哈大笑,又给了我十块钱,说没事,以后注意。”
贝丽沉默。
“我不可思议,感觉大人真厉害啊,闯了大祸他们都不在意;现在,我们回头看,丢十块钱真不是什么大事,”严君林说,“不过,我们会责怪小时候的自己吗?不会,因为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十块钱的确很重要——每个时刻,我们都会遇到眼下无法解决的问题。”
贝丽说:“我现在感觉很痛苦。”
“嗯,”严君林看着她,“我知道。”
他也有过类似经历。
突然的分手,和以为能携手共度一生的人分开,昨天还是亲密恋人,突然间分崩离析、之后不会再有联系。
严君林没告诉过任何人,分手后的第二天,一整天,他滴水未进。
“还记得小时候你喜欢的寓言故事吗?一袋盐放进一碗水中,水会很咸;但将一袋盐倒入一个湖泊中,湖水不会有任何改变,”严君林说,“但一袋盐还是一袋盐,痛苦也是痛苦,不是盐变淡了,也不是痛苦变浅了。小时候闯的祸,长大后回头看,感觉没什么大不了,也只是以成年人的角度来看。怎么能指责小时候的自己解决不了问题呢?就像现在,以后你回头看,可能也会感觉没什么大不了。别对自己太苛刻,生活不是试题,不存在唯一答案。”
贝丽说谢谢。
她迷茫。
贝丽一直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找到了会毫无保留爱她的李良白。
在今天之前,贝丽都认为自己是幸福的,尽管两人经常会有一些意见上的分歧,但他对自己的爱是真实的,是汹涌、饱满的,毫不掩饰,像热情的火。
现在她发现,那熊熊燃烧的,似乎并不是爱。
真正的爱,不应该伴随着控制和伤害。
她所追求的、并一直满足的,原来只是李良白为她建造的精美花房,一座漂亮的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