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雨夜 严君林你不要命啦!(第3/4页)
除了邻居,张净一家人。
张净和刘艳红同年同月同日生,刘艳红爷爷奶奶没了后,叔叔伯伯也不待见她,全靠张净一家的接济。俩小姑娘好的穿同一件衣服,一条裙子轮着穿,发圈轮着戴,张净毫不吝啬地向朋友分享着自己的东西,衣服,零食,父爱母爱,文具……
包括一个秘密。
张净上面已有俩哥哥,到她这里,按照政策,是不能再出生的。但当时姥姥已经怀了她,实在不忍心打掉,花钱托关系,把孩子生下来;正常来说,她的户口也没法上在同德,于是又花大价钱,给她弄个偏远地区的户口,上在那边。
再后来,超生的孩子能正常上户口了,姥姥寻思以后再有万一呢,又给张净在本地重新上户口,就这么,一通操作下来,张净成了双户口的人。
等到身份证政策推行下来,她就有了两张身份证,一个是同德市的,另一个是那偏远地区。
姥姥知道这事违法,尽管很多人都这么做,但到底不光彩,嘱托张净,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张净告诉了刘艳红——因她无意间发现刘艳红的身份证信息,发现刘艳红的户口和她一样,也是在那个从未去过的偏远小城。
那是刘艳红爷爷奶奶还在世时,花钱托同一人办理的。
考虑到不同地区的高考难度不同,高三那一年,张净和刘艳红结伴去了身份证所在的城市,一同借读,一起互相打气,约定考上同一所心仪大学,以后继续做好姐妹。
这一年,只有张净考上了,刘艳红落榜。
……
故事听到这里,贝丽疑惑地叫停。
她记得,妈妈复读了两次,才考上同德一所师范大学。
说到这里时,张菁摘下眼镜,眼中蓄满泪水。
她说,是我,我藏起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我拿走了她的身份证件,是我代替了她。
……
贝丽不知道张菁为什么要向自己坦白,因为良心发现?还是迟来的忏悔?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事情过去几十年,张菁突然找她说这些,哽咽着说对不起她和她妈妈——
贝丽不知道怎么处理。
张菁希望贝丽能和张净讲清楚,请求和张净再见一面,很多话,想私下和她聊。
贝丽却不能贸然地告诉妈妈。
这件事的冲击力太大了。
太大了。
她曾翻出过妈妈年轻时的书和笔记,知道妈妈起初的梦想并不是师范大学,妈妈并不情愿做老师,但学历限制,也没人脉,张净在镇小学教了十年,才调到县里,再是市——一步又一步,这么多年,她本该有更好的未来,第一年就考上了沪城的大学,如果没有这件事,现在的张净也未必比张菁差。
至少,妈妈绝不会选择做全职太太。
这才是前夜、贝丽躲起来抽烟的原因。
作为女儿,贝丽天然地心疼张净,憎恶窃走她学历和人生的小偷;可她做了什么?她浑然不知,还在和小偷的儿子谈!恋!爱!
——如果不是严君林出现阻止,那一刻,痛苦的贝丽可能真会用香烟烫自己。
这是一种对自我的惩罚。
她背叛了生育她的母亲。
……
思绪渐渐回转,贝丽看着张净,想,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妈妈肯定不会选择父亲,毕竟贝集是那个小城市的最优解,可,如果妈妈去了大城市读大学,读书,学习,接受了更好、更开明的教育,她会更认真地选择自己的伴侣。
至少,不应该是常年缺席家庭的父亲。
“……我知道,”张净舒舒服服地敷着面膜,感叹着真好,真会享受,她说,“陆屿不是?我听你二——呃,我听说过,你在巴黎时,那小子还来咱家找过你,我说你不在。”
看着妈妈高兴的样子,贝丽一下子又说不出口了。
她矛盾地想让妈妈知道真相,却又想延长她的开心。
……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等回去后,贝丽再告诉她。
至少,让妈妈这两天过得开开心心。
“妈妈,”贝丽问,“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说,当年您考的是沪城的大学,而不是同德的,现在会不会过得更好?”
张净说:“我没想过,想这玩意干啥,没用。”
“想想嘛,”贝丽眼睛发酸,“如果您在沪城上学,读书,毕业后留在沪城,生活肯定比现在更好——”
“可是那样就没有你了呀。”
贝丽愣住。
张净揭开面膜,笑:“我现在生活就很好,谁家见了我,不都说一声我女儿贝丽争气——现在就够好了,我不想其他。”
贝丽转过脸:“妈妈,我去给你拿面霜。”
她在卫生间悄悄哭了一会,说不出是难过还是什么,或许也只是纯粹的发泄。
下定决定,等一回家,就把这些都告诉妈妈。
以及和李良白……的事情。
什么乖乖女形象,她不要了。
她不想再欺骗妈妈。
次日,张净没上山,她更想在酒店里享受头疗按摩,看看风景。
宋明悦开了未婚夫的车,带着贝丽、蔡恬,说坐景区游览车没意思,也不想去景区人挤人,不如自驾环线。三人出发时兴致勃勃,前半截都还挺高兴,路上还有咖啡厅休息聊天,顺道打卡了龙潭瀑布。
中午出了问题,天空忽然降下骤雨,环山路也开始难开,宋明悦试着开出一段距离,还是感觉不妙,她停下车,想打未婚夫的电话,却发现没有信号。
山中信号本来就差,再加上雷雨天气影响,只能尽量靠边,勉强停在半山路上。
到这时候,三人想法还挺乐观,觉得就是一阵雨,挺过去就好了,继续开车下山,没事。
外面骤雨冲刷着车窗,里面仨女孩胡乱聊,聊天谈地。
宋明悦愁越来越近的婚期,她和未婚夫沈优完全不熟,第三次见面就是正式的订婚宴,而她下年就要和这个陌生男人住在一起;蔡恬愁男友近期回家次数越来越少,担心他移情别恋、变了心,毕竟她现在的基础基本都是那个男人提供的;
贝丽愁怎么和妈妈沟通,怎么委婉地告诉妈妈,其实她已经谈过恋爱。
蔡恬不太理解贝丽这种心态,毕竟这东西没啥可说的,毕竟蔡恬早就和原生家庭彻底切割了,几年没回去了,拉黑了家里人所有联系方式。
“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蔡恬说,“我爸妈只想着怎么给我弟买车买房,不想着帮衬我,刚好,我拉黑起来也没有心理负担。”
贝丽注意到前面那句:“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吗?”
冷不丁,她想到严君林托爸爸给的那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