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温水煮青蛙:上海行(第3/7页)

凌晨五点钟,拍卖人宣布当天供应的鱼货品种,开始拍卖。

张俊飞对那个拍卖流程印象太深刻了,感觉自己像是身处一个巨大的日本剧场。

不怪他会产生这种错觉,因为台下的买主们成排分层站在阶梯状的脚架上,个个头戴一色的有檐便帽,帽前镶嵌写着姓氏的黄色大卡片,好方便台上的拍卖人辨认。

而台上的拍卖人呢,虽然打扮不至于这么奇奇怪怪,但他们是捏着假嗓子,对着买主们,飞快地报出了一些数字。

买主们跟拍卖人对台相峙,听完数字,同样回报数字,你来我往,没有其他竞争者继续喊数字,交易就算完成了。

他们说的什么,张俊飞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仅他听不懂,连他请的翻译也满头雾水。

这不是翻译太水啊,而是人家讲的传统的行话,喊出的是古代数字,外行人根本摸不着边。

张俊飞是有几分口才的,尤其擅长绘声绘色描述事物。

在他的接待计划中,这个介绍筑地鱼市拍卖场的环节,算是一个小亮点。他有信心可以说的让老板兴致盎然。

但是现在,他原本因为顺利拿地又迅速规划,甚至赶在年前就成功动工,而飘飘然的一颗心都跌到谷底了,哪里还飞的起来。

所以他只能干巴巴地三两句话说完了筑地鱼市的拍卖流程,说的比新闻还无聊。

难怪王总听了压根没啥反应。

偏偏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还在各种尬夸:“哎呀,王总,你们集团真是有拼劲。我们公司派人过来做前期调研的时候,张经理都没歇一分钟,上海东京两头跑的去看日本鱼市。那个调查深的,我们都震惊呢。”

张俊飞真是恨不能跳起来捂住项目经理的嘴巴。

之所以要跳起来,是因为项目经理不知道是不是祖上血脉特殊,个子特别高,是南方人少见的一米九的大高个,跟伊万诺夫差不多块头了。

张俊飞不跳,还真不太容易捂住人家的嘴。

伊万诺夫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戳中了笑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怜的张俊飞在这震天的笑声中,脸色越来越白。

茫然的项目经理则被笑得说话声越来越低,直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说错什么了吗?他是这是在夸张经理啊。

王潇都无奈了,看了眼伊万诺夫,示意他好歹收敛点。

伊万诺夫举起手来,“哦哦”应着,又换上了一张讨喜的笑脸,满脸兴致盎然的模样:“哦,日本的鱼市是这样做生意的啊。”

他虽然去过好几次东京,但他真没去过鱼市。

上帝,虽然他不是香喷喷的人,而且他也吃各种海鲜水鲜,但他得说,他也不喜欢闻鱼腥味。

“王。”他好奇地询问,“日本人一个人一个姓吗?不然光凭帽子上的姓氏,拍卖主持人怎么判断买主的身份?”

他们俄罗斯,莫斯科的大街上掉下一块砖头,那可是能砸中起码三个米斯尔诺夫的。

而且华夏人他也发现了,他们在莫斯科的两条商业街,有42个李,37个孙、35个张等等等等,嗯,王也很多,足有18个。

日本人的姓氏真多到很难出现重复吗?太不可思议了。

翻译将男老板的话转述给了张俊飞。

可怜的张俊飞悲惨地卡壳了。

他在筑地鱼市调研的时候,完全被拍卖场给震惊到了,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现在,他人都回上海了,又在工地上,连打国际长途给日本的熟人都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张着嘴巴,尴尬地站在原地,根本不晓得要如何回答老板的提问。

好在,好吧,雪上加霜的是,他的男老板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指望过他的答案,一直看的人是他的女老板。

王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日本姓氏肯定也没那么多。我猜,鱼市拍卖能够靠姓氏辨认买主的身份,是因为日本的行业,尤其是传统行业,入行门槛非常高。”

“日本文化是非常保守的。家族继承、过继改姓,或者招赘都行,但不接纳外人。这就导致了一个行业中,很难有外来户加入。”

她穿越前一段时间,日本的各种仙人,什么米饭仙人、寿司仙人之类的特别流行。

当时就有人写文章科普日本严重的阶层固化问题,由于就业市场的限制和上升渠道的匮乏,很多行业都成了家族事业,形成了特定的小圈子和利益集团,跟华夏县城婆罗门一样,天然排斥外来者。

她估计,日本筑地鱼市够资格参加拍卖的买主,情况也差不多。

伊万诺夫还没表达自己的惊叹,张俊飞的脸先又白上了三分。

完蛋了,他本来还洋洋得意自己把筑地鱼市全套搬来上海的想法呢。

因为他在上海拿地的过程中发现,上海人很喜欢日本,也很向往日本。好多上海人想方设法去日本打工,好些上海女人也想办法嫁到日本去。

他觉得,在上海照搬一个东京最大的鱼市,上海人肯定会喜欢的。

可老板只简单闲话了两句,便又捅破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东京是东京,上海是上海。

筑地鱼市那一套,在上海根本行不通。

张俊飞都绝望了。

他甚至认真考察过筑地鱼市的管理结构,规划好了机构设置。

这些,将来大概也很难用上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老板闲话似乎真的只是闲话而已。

闲话完了,王总还对他点点头,微笑表示肯定:“考察东京的鱼市,你辛苦了。”

张俊飞扯扯嘴角,最后勉强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话:“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觉得自己应该在甲方大老板面前,多夸夸跟他直接对接的合作对象,又开始哈哈笑:“张经理真是谦虚,王总强将手下无弱兵。像张经理这样精明能干的骨干人才,又这么年轻,放我们公司,实在是少见的很呢。”

说完,他又哈哈笑。

笑得张俊飞无路可逃,只能硬着头皮询问老板要不要再上工地逛逛。

伊万诺夫看他的样子就想笑,十分善解人意地点头,表示可以再看看鱼市的冷库安排。

这回包工头没殷勤地迎上来,因为他正在跟人说话,瞧着相当气愤:“我看你是晕头了,早说不能接修路,你非去,这下子赔本了,好唻!”

那人一张脸黑红:“那我也没办法哎,我不做根本进不了这个行当。你借我,我总要发钱给他们买票吧。”

包工头骂了一句,回过头,瞧见老板们都在看他,赶紧奔过来解释:“不是讨债的,是我老乡。带着人去修高速,现在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