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铺路:还有一块地(第2/3页)

现在听到老板的话,他感觉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都不够,上面起码得再浇筑三层混凝土才行。

他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啊!他竟然让这些人堵到了老板面前来。

他只能徒劳地虚弱挽救着:“王总,这事我来处理。”

伊万诺夫再一次被张俊飞的形象戳中了笑点,听了翻译,乐不可支:“张,你要怎么处理?”

张俊飞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小声解释:“可以留他们下来干活。他们干过建筑工,有经验,马上就能上手。而且找他们干活,成本要比用机器低。”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唐总能从口岸低价换回大量挖掘机打桩机,但工地上仍然有不少工人在动手打地基的原因。

人工便宜,便宜到甚至根本不需要机器来打地基的地步。

如果不是为了赶工期,好尽快完工;这些机器都不会入场。

王潇看着张俊飞:“除此之外呢,还有其他理由吗?”

张俊飞愣了下,他能想到的干这事对老板的好处只有这些,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优点了。

所以,他只能咬咬牙,豁出去了:“快过年了,总不好让他们两手空空地回家去。”

他没打过工,他退伍以后没回乡谋生,就跟着唐总跑绥芬河挣钱了。

可他走南闯北的,见多了出门打工的人,也多少知道他们的不容易。

像这些建筑工,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在家照应老人带小孩,最多种几亩地饿不死,挣钱是不要想的。

全家所有挣钱的希望,都在他们身上。

空着手回家,小孩子的学费怎么办?老人生病的医药费从哪儿出?甚至种田要买农药和化肥的钱都拿不出来。

干个半个月,挣个百八十块,好歹是个希望,明年再出来,还能挣到钱的希望。

张俊飞说完以后,又觉得不应该,害怕王总会怀疑自己看她是女同志,猜测她容易心软,所以才对症下药说这些话。

如果被这样误解的话,那就太糟糕了。

因为有些女领导为了强调自己的厉害,怕人家觉得她心软,下手反而尤其狠辣。

所以,情急之下,张俊飞又急急忙忙地找补:“而且,我觉得老何是个实在人,亏钱修路还能实在干活,很难得。我想招揽他。80年代看珠三角,90年代看长三角,国家在浦东搞开发,上海的房地产大有可作为,今后还要拿更多的地,做更多的工程。有自己人做事,更方便。”

说完之后,他悬着一颗心,只用余光小心觑老板的神色,还不敢正大光明地看。

伊万诺夫听完了翻译,先笑出了声。

可惜这笑声完全安抚不了张俊飞,毕竟男老板一直在莫名其妙地笑,鬼知道他到底笑什么。

张俊飞等的是女老板的反应。

他怀疑过了一个世纪,可实际上,都不到三秒钟,王潇便点头了:“你自己处理吧,你是上海这边的负责人。”

张俊飞又闹了个大红脸。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老板在帮他铺路呢。

先前老板当面不给黄经理和包工头脸,直接点破他们是在推脱;就是为了让老何不要搞错了感恩的对象。

老板又把他叫到面前说话,这样最终结果出来,老何肯定要感谢他帮他们美言了,这个恩就落到了他头上。

张俊飞面红耳赤,期期艾艾:“老板,我一定好好干。”

王潇笑了笑:“你有闯劲有野心,很适合开疆拓土。但做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视野放宽广点,不要局限。你觉得老何怎么样?”

张俊飞被冷不丁问到脸上,一时间脑子都烧干了,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提问:“他是个有闯劲的人,敢做高速公路。”

每个行当有每个行当的门槛,建筑业,在去年前年基建热的时候,你带着建筑队想包点工程盖房子,不难。

但高速公路,没人带去拜山头,你根本摸不到门槛。

别看老何拿到手的工程已经转包了五次,可这也是他求爹爹告奶奶,搭了无数钱财和人情才求到手的。

他就是要拿它当敲门砖,进高速公路建设这个圈子。

能有这魄力,在包工头群体里很少见。

王潇不动声色:“还有呢?”

张俊飞又干巴巴地继续往外挤牙膏:“他做事认真,不糊弄,不偷奸耍滑。是做事的人。跟他合作,放心。”

王潇微微笑:“哦?跟他干活的工人,很放心吗?”

张俊飞被问的张嘴结舌了。

他想说老何努力给工人争取继续挣钱的机会了。

可是工人原本不必这样辛苦。

他们本来应该足额领到工资的。

况且谁能保证他们能获得今天这份活?

王潇叹气:“宏大的叙事需要无数人共同奋斗,但是别人没义务为你的梦想买单。大家出门打工就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

难听点讲,你当老板的挣了钱带手下平分不?又不平分,你凭啥要求人家自负盈亏?

上面够不着,下面又没管好,所以这人没能力独当一面,只能干活。

王潇没往下深谈:“算了,我也不多说了。你有空多看看共产党的历史,多学学毛选。书店里那些成功学的书,基本都是舶来品,文化以及社会背景并不适用于华夏,生搬硬套反而会犯了本本主义的错误。比如看这个,更实用。”

张俊飞心里直叫乖乖,难怪唐哥没事就看电视新闻看报纸呢,他们打牌喝酒的时候,他都在旁边盯着看。看不懂俄国的新闻,还让翻译在旁边说。

看来,能当大老板的,其实个个都是政治家。

他又慌忙保证:“我一定好好学。”

王潇看他跟火烧屁股一样蹿下去去找老何,下意识地想摸自己的脸。

她回头疑惑地问众人:“我很凶吗?我应该挺温柔的吧。”

嗯,张俊飞肯定是太紧张了,所以才表现得这么怕她。

然而,在场众人包括伊万诺夫在内,那个表情啊,堪比她自己看少年嬴政接受记者采访时,顶着一张灭六国的脸,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觉得我是活泼的。”

好吧,王潇决定自我反省三秒钟。

她是怕张俊飞一个人在上海做这么大的项目,周围全是吹捧的声音——明星为什么经常表现得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不就是因为周围人都靠他(她)吃饭,所以永远在吹捧讨好他(她)嚒。

时间长了,人的自我认识能力会严重退化的。

所以她得让张俊飞清醒一点,不然上海这么重要的商业战略地,她还真不敢交给他。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胆战心惊了,考虑到他也就23岁,不过是大学生刚毕业的年纪,作为一个理应毕业了的硕研,王潇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表现得更亲切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