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腊月二十八:果然天真(第3/4页)
至于政策限制,她们也狡猾地钻到了空子,通过老板在罗马尼亚控股的劳务公司(方便从国内带服装工人过去),把北京这批工人混编在东欧劳工中,再通过相熟的农场关系,办理3个月的季节性工作签证,再去德国。
“报名想去的人很多,这一千人是筛选后的结果。”
她优先选择的是下放过的回城知青。
倒不是她认为知青就特别能吃苦,而是因为知青下放的时候干过农活,对这方面比较了解,上手快。
而且现在知青普遍都有四十岁多岁了,正处于上有老下有小压力最大,且有家人牵绊的时候,做事更不容易冲动,晓得三思而后行的道理。
简单点讲,就是好管,不容易出事。
否则收工人百分之二十的工资当管理费,分给罗马尼亚—德国关系百分之十,他们手上剩下的百分之十,还不够给工人们收拾烂摊子呢。
王潇又关心了句:“那没被选上的人,没闹?”
赵青笑道:“我告诉他们,去当基建工不会外语也没关系。”
因为大型国企承建的项目,工地就是一个独立王国,相当于当年的三线工厂,不跟本地人产生任何联系,也不耽误生活。
而且你在里面完全不怕孤单,周围全是华夏人。
这对看着外语单词就崩溃的工人来说,吸引力不小。
王潇笑了起来:“也好,交给他们管,我们不费神。”
正说话间,教室后面一个两鬓发白的老头儿磨蹭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王潇面前:“老板,你是老板吧。那个,我想问问看,能不能让我在德国一直工作啊?我是钳工,七级的,我有手艺,不能光让我摘葡萄啊。”
王潇看了眼老工人,提醒他:“你可以问问老师,他是德国人,他更了解德国的政策。”
老头儿满脸愁容:“他就是说不行,讲要重新参加德国的技能考试,德语的,我哪会呢。”
王潇平静地看他:“你不会,那我也没办法啊。”
老头儿眉毛竖起来了,声音也高了八度:“我有手艺啊,我会干活啊!”
王潇简直无语了:“德国不缺技工。你不要忘了德国是东西德统一的结果,柏林墙倒了以后,东德的工厂从计划经济想市场经济转变,难以适应。好几百家工厂都倒闭了,要么兼并了。失业的东德技工们自己都在街上打砸苏联机器泄愤,找不到工作。人家还是正儿八经的德国人呢。”
自家有学历有技术的技工都在愁工作,需要你一个语言不通的华夏老头,去给人家当老师傅?
赵青劝说道:“你要不愿意去德国当采摘工也没关系,换个国家当基建工也行。”
老工人面皮涨红,发起脾气来:“你们这些资本家就是不把工人当人看!竟然让我堂堂一个七级钳工去当农民!”
杨桃跟工人们打交道的时间久了,完全懒得惯着他们,直接驳回头:“你们厂好像也没开除你吧。社会主义的工厂,工人是工厂的主人,你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待下去呢?端人饭碗服人管,别又想要社会主义的地位又想要资本主义的好处。甘蔗没有两头甜!”
老工人勃然大怒,重重地踢了一脚桌脚。
好在阶梯教室的桌椅都是固定在水泥地上的,否则他这一脚下去,桌子必然得翻了。
也幸亏他脚上穿的是工厂发的翻毛劳保皮鞋,不然脚趾骨折了,不知道他要找谁算账了。
杨桃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偷偷拍了下胸口,小声道:“也好,这样的脾气出去了,也容易惹祸。”
王潇无所谓,她甚至不怕老工人纠集其他工人闹事。因为想出国的人太多了,要分化他们再简单不过。
赵青也没被拿捏住,反而直接在教室里放话:“你们要是改了主意,不想去德国了,趁早说。省得到时候给你们花了大价钱把签证办下来了,你们又说不去,那钱该算谁的呢?”
教室里忙着复习德语单词的人赶紧表示:“不不不,我们去,一个月能挣一年的工资,还想怎样啊?我们可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主儿。”
原本在打盹的中年女工也惊醒了,赶紧擦擦口水,喊出声:“我,我就想挣两年钱,给我家小二子开个摩托车修理铺。唉,省得他老讲我们偏心,他爸工作给老大接班了。”
众人哄笑:“就是偏心,你还不承认。”
另一位妇女也笑着调侃:“你啊,偏心还贪心!不像我,我什么也不想,我就想出去挣两年前,把我家老周的38平方米的房子债给还了。”
其他人没挤兑她,为什么不让她丈夫出去打工挣钱?因为她丈夫因公受伤,早就干不了力气活了。
正好,这回留在家里照应,也行。
众人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讨论德国到底是个什么样?是不是跟《北京人在纽约》里的纽约一样啊?
哎,怎么电视台不拍个《北京人在柏林》?好歹也让大家看看嘛。
光看书上介绍,真是看不出来好与坏。
一片笑声中,外面跑进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问:“谁是老板?哎,老板,就不能让我去美国吗?我像王启明一样刷盘子就是了。”
其他人哄笑:“王启明会外语呢,你会吗?”
“哎哟,不用外语,我就在厨房刷盘子就行了。”
王潇被人堵在前面,当着这么多工人的面,她又要维持一个和蔼可亲的姿态,不好直接把人推走,只能耐心性子回答:“我做不到。”
男青年长了一双八字眉,瞬间八字要变成人字了:“哎,你这么大一老板,怎么就做不到呢?你别敷衍我啊。”
王潇言简意赅:“美国不收,美国不需要。”
硬要她安排的话,不管是安排七级钳工去德国当技工,还是安排这个年轻人去美国刷盘子,她都能做到。
但是,凭什么?
他们的分量,远不足以让她专门为此事耗费精力,开拓门路。
在她这儿,他们的价值就是随大流,跟着大部队出国拉倒。
男青年更急了:“凭什么美国不需要啊,我就不信美国人不需要人刷盘子!对不对啊,兄弟姐妹们,你们大家伙儿说说看,美国是不是要人刷盘子?”
他后面跟着好几个年轻人,仗着人多力量大,一起喊起来:“就是!美国需要我们!”
赵青头痛:“美国人自己会刷盘子,哪怕想找工资低的,美国旁边就是墨西哥,不差人。”
男青年仍然坚持:“那也应该让我们公平竞争。”
王潇是真烦了:“公平竞争?那你们厂为什么不在全国招聘,让全国所有人民公平竞争上岗呢?为什么只招本厂子弟呢?最多也只招收北京市户籍的呢?大学毕业生为什么还要有留京指标这一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