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说不定有大惊喜:先做起来再说(第2/3页)
正说话间,前面江边慢慢冒出两个人,是担了江水过来浇菜的农妇。
秘书连忙手做喇叭,冲她们喊:“哎!大嬢,不能种了啊,马上拖拉机就过来翻地了。你们赶紧都把菜收走!”
那两人一看连着好几辆小轿车,还有这么多人,竟然也没被吓到,同样扯着嗓子喊回头:“晓得嘞晓得嘞。”
说完,照样不耽误她们把自己种的菜给浇了。
方书记感叹:“我们这个民族啊,是见不得空地的。人闲不下来,地也不能荒着。能种一茬是一茬。”
石泽田下意识地接过口,感慨万千:“是啊,我阿妈也是边边角角都要种上菜。”
农妇肩膀上扁担铁钩的锈味,让他想起台南外婆家的锄头。
话说出口,他愣住了。
作为一个从小到现在都因为混血儿的身份,备受歧视的人,他几乎从不主动谈及自己的父母。
他刻意想要忽略自己体内的一种血脉,就像好不容易考进大城市立住脚的小孩,不乐意让人知道自己的出身。
但是此时此刻,熟悉的温暖感笼罩了他整个人,下午的太阳柔软得让他心神摇曳,他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
甚至,舀水浇菜的农妇,都和他记忆中母亲的身影重叠了。
这一瞬间,石泽田生出了无所遁形的惶恐。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能够原地消失,来躲避让他无所适从的不知所措。
方书记那句到了嘴边的“是吧?我们华夏人就没有不爱种菜的。”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因为石泽田猛地鞠起躬来,上半身几乎要贴着下半身的那种日式大鞠躬,嘴里也嘟囔着她听不懂的日语。
这一瞬间,作为一位母亲,方书记生出了隐晦的怜爱。她不愿意让混血儿产生“被逼迫文化认同”的羞恼和痛苦。
王潇则跟没看见石泽田泛红的耳朵,和他手足无措的难堪一样,轻描淡写地掠过了这个话题:“那令堂跟我妈一样,我妈阳台上都种了菜。放心吧,这两天,这边菜就能收走。”
石泽田勉强挤出社交礼仪笑容:“那就好,我怕要等到六月份收完油菜籽,会耽误工期。”
翻耕过的冻土泛起生腥,混着青草叶被踩碎的酸气,被阳光蒸腾到他鼻尖,让他眩晕。
他不得不转过头,好让江风吹散他耳后冒出的细汗。
王潇笑着摇头:“那不行,耽误不起。早点投产,才能早点回笼资金,不然一直光烧钱,神仙都吃不消。我现在就指望石泽先生你,可以高效统筹的,尽快把工厂建起来。”
冬日斜阳拉长了她的身影,盖在了石泽田手中的规划草图上。
石泽田略犹豫了一瞬,主动开了口:“其实,有些工作也可以现在着手做。比如说原料,日本 NEC 目前其实大量进口乌克兰的高纯度石英砂做基板。因为日本国产石英砂含铁量过高,导致基板气泡率也过高。”
他并不在NEC工作,这些资料,NEC也不会主动向外公布。
但正如他的新老板说的那样,液晶板乃至整个半导体行业,都是高度标准化的。日本国产石英砂不行,是行业公开的秘密。
作为一位建厂专家,他对行业动态自然要比一般的工程师更为关注。
王潇笑容可掬:“真是太谢谢你了。乌克兰那边,我们应该找哪家单位进口材料?”
“单晶研究所。”石泽田又提醒她,“可是石英砂不等于玻璃基板,如果工厂想要尽快投产,还是只能从日本进口基板。”
王潇点头:“我明白。我们一边生产一边突破,这部分,我们先预备,等能自己生产了,把成本打下来,我们才能有更多的竞争优势。”
她笑容加深了,双眼诚恳地注视着石泽田,“那么,我们同期还能做哪些事?我的意思是,这些准备工作。”
石泽田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明明太阳已经偏西,但这个新年似乎热度过于充足,让他感觉口干舌燥,头也有点晕乎乎。
他本能地移开了目光,结果视线落在伊万诺夫脸上时,他还是脱口而出了:“苏联‘红色无产者’工厂1978年建成了千级洁净室,能耗为同期英特尔工厂的2.3倍,但成本仅1/5。不过这是十几年前的数据了,现在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他并没有说一半藏一半,故意吊人胃口。
一来,苏联在的时候,相关公开资料少。
二来,苏联不在了,发达的日本半导体界更加没有理由还关注早已落后的苏联技术。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新雇主有俄罗斯人,而且华夏大陆的半导体水平更落后,他根本不会提这茬。
王潇立刻追问:“还有呢?”
“其实应用材料公司87年的专利提到,用磁控溅射替代电阻蒸发,良率能提升9%……当然,这需要改造夏普的二手设备。”
石泽田再一次提醒,“这些只能作为参考,实际生产仍然要依靠日本二手生产线和全套进口原料。”
王潇笑了起来,君子坦荡荡:“我明白,我们现在的水平,能把三来一补做起来就不错了。”
石泽田暗自松了口气,新老板自己把最难听的话先说了,也省得他为难。
他甚至还干巴巴地鼓励了句新手老板:“万事开头难,基础打好了就好了。”
正月初一,太阳也急着回家团圆。
他们只简单看了看150亩地,确认了这边距离码头近,便于进口关键设备和出口成品;斜阳便往山后面躲了。
远远的,江对岸传来下午五点的钟声时,方书记抬手看了眼表,确认完毕,干脆放人:“你们都累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再详谈。我也不硬拉着你们吃晚饭了。”
石泽田暗自松了口气,他是真没力气应对晚宴招待了,从昨天一早到现在,除了在从东京-上海的飞机上,他眯了会儿眼睛外,他始终没休息。
出机场之前,哪怕他特地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仍然盖不住他的黑眼圈和快要挂到颧骨上的大眼袋,
王潇也觉得逃过一劫。
1994年不禁燃烟花爆竹啊,而且将直门那边属于城郊了。别墅区的老毛子们又对华夏的烟花爆竹迷之迷恋,呵呵,反正整个大年夜,她都没怎么捞到睡。
方书记要请他们吃饭的话,领导再平易近人,那也不可能是单纯的私人聚餐,必然要被赋予深厚的政治含义。
她现在可挤压不出精力来应对这些。
方书记上车,冲他们挥挥手,又叮嘱:“省委督查室派组驻厂,任何部门设卡直接报我——这是朱-副总理特批的‘改革试错清单’第17条赋予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