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人间四月天: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什么是人间四月天?

是江南的螺蛳、刀鱼吃在嘴里的鲜美。

是卢厂长修剪了枝条的月季开出了新的花骨朵。

是建筑大师林徽因女士的诗歌写的一树一树的花开,燕在梁间呢喃,是爱,是暖,是希望。

王潇就在这美好与希望中,北上去了京城。

别误会,她不是去催电子城的进度的。

她再资本家也有基本常识,不会以为罗马是一天建成的。

她去北京,是为了复查腿。

伤筋动骨一百天。从一月份骨折到现在,那也该去看看恢复的情况了。

不过,她抵达北京之后,去看老中医之前,先去了一趟八大处高科技开发园区。

呃,她又想进驻八大处吗?

非也非也,她只是去参观的。

参观什么?参观首钢日电啊。

华夏第一条6英寸集成电路生产线,在首钢日电电子有限公司实现后工序批量生产。

而首钢日电,正在八大处高科技开发园区。

好家伙,一进人家公司,那一行造型简洁色调明快的灰白色建筑如同竖立的芯片,让王潇看的目不转睛。

什么叫工业美学啊?这就是其中一种风格典范。

如果要对它进行拟人化形容,那绝对是清冷的禁欲系的,和火热的钢铁厂形成鲜明对比。

偏偏,它是首钢和日本电气公司的混血儿。可见热到极致就是冷。

今天的首钢日电可不冷。

春光明媚,暖风熏人,光是挤挤挨挨的人群呼出的二氧化碳,就足够让人晕晕乎乎。

能不晕乎吗?

知道6英寸集成电路生产线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国内最先进的水平。

意味着1992年投产的上海飞利浦的5英寸线已经被人家甩在了屁股后面,难怪上飞的代表满脸严肃。

科技部的冯主任发出叹息:“哎呀,我现在算是了解了,不是一张桌上吃饭的人。”

他又扭头看王潇,开玩笑道,“怎么样,王总?还打算做晶圆吗?”

作为科技部的一员,他参观了整个工厂。

首钢日电的办公楼、前工序厂房、后工序厂房以及动力厂房,全靠走廊连接,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整体。

里面常年恒温,单是一天的水电费开销,就达到十几万元。比科技部一年的茶水钱都多。

这还是前工序厂房尚未投入使用的结果,等到前工序厂房一开始运转,好家伙,估计每天光水电费就能开消掉二十万。

说搞集成电路,是吞金工业,果然名不虚传。

王潇笑道:“当然做。北京容得下全聚德,容得下满汉全席,自然也容得下街头的大碗茶和街边的卤煮。”

冯主任哈哈笑:“你倒是想得开。”

他们说话的功夫,吉时已到。

万众瞩目的首钢一把手——周书记,也闪亮登场了。

他已经年过古稀,却看着精神矍铄,很有向天再借五百年的气势。

真的,所谓领导者的气场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王潇相信他所经之处鸦雀不闻的传言是真的,毕竟不是谁在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下,还敢大着胆子说话。

伊万诺夫看着汉语和日语的“祝贺6英寸芯片生产线正式投产”的标语,发出的轻轻的叹息:“苏联是真的被抛弃了。”

这样的生产水平,苏联没解体前也达不到。

王潇不以为意:“大家走的路不一样,苏联的目标是为了抵御电磁脉冲,所以走电子管路线。”

她反手,拍了拍手搭在自己轮椅后背上的伊万诺夫的手背,给对方打气,“不要忘了,我们要的是人。”

表面上来看,他们引进的苏联的落后的芯片制造技术,但实际上他们要的是掌握技术的人。

技术暂时落后又怎么样?只要能够创造技术的人存在,那么就可以创造更多的辉煌。

这些科学家现在没有做出6英寸的生产线又怎么样?聪明的大脑意味着无限可能。

氢弹之父于敏本身还想做理论物理呢。

结果国家需要,他转行了,不照样干出了奇迹。

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有人在,那么就能创造无数奇迹。

伊万诺夫又陷入的患得患失的惶恐,苦笑道:“也许华夏的科学家们现在就能创造奇迹。”

苏联解体的时间越长,属于苏联遗产的优势越来越少。

原本对芯片行业一无所知的他,在王决定进入这个行业之后,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知识。

比如说,清华大学1991年突破1兆位汉字存储器技术。

他的手开始下意识地轻轻上下敲击。每当他紧张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但是这一回,他的手背被覆盖住了。

王潇盖住了他的手,认真道:“因为太少了。”

“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一百个科研工作者,大概只有一个人能取得真正的突破。”

“所以当基数变成一万个的时候,那就是一百个人能走出来。”

“华夏做芯片的人的基数太少了,所以必须得指望苏联。”

伊万诺夫焦灼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作为一个务实的商人,他从来不怕被利用。他怕的是没有利用价值。

他身上的马克思主义者的属性和商人的血脉,都告诉他,维系世界的本质是利益。

人们只会为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

他把闲着的那只手盖在了王潇的手背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能看的笑脸:“王,那就期待我们的奇迹吧。”

周书记的唐山口音震得扩音器嗡嗡作响:“”从石景山的高炉到八大处的硅片,首钢工人永远做党和国家最结实的螺丝钉!”

他身后的日方代表微微欠身致意。

他的致辞结束了,下一步就是剪彩仪式。

她的观礼位置不太好,加上她还坐着轮椅,哪怕努力抬起头,也只能看到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的周书记的上半身。

他和日方代表并立在红毯前,银光一闪,剪断的红色绸带落入礼仪小姐端着的景泰蓝托盘中。

整个仪式告一段落。

人群像海潮一样开始涌动,无数人往前去,想要靠近周书记。

王潇看又被人群挤回到自己身旁的冯主任,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主任,当个中人,介绍我认识周书记啊。他可是老前辈,我敬仰的很。”

四月天天气晴暖,同样穿着中山转的冯主任已经挤出了一头汗。

他头摇成了拨浪鼓,苦笑着拒绝:“王总啊,你可太看得起我了。我算什么牌面上的人,周书记哪有空搭理我呀。”

王潇挑高眉毛:“您妄自菲薄吧,您可是科技部的领导。县官还不如现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