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祖国不会忘记:人间烟火(第2/3页)

结果他满头油汗的挤在人堆里,闻着烟熏火燎,折腾了半天,故弄玄虚的老头儿还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郭副市长不愿意断了最后的希望,积极给老头儿打气:“那再搞啊,你这是有底子在的,再搞起来快,说不定没两年就突破了。”

郑老先生噗嗤笑出声,又捻起了鸭脖子,摇头道:“搞技术就像拆骨头,要找准关节位。市长的思维是解决不了市场的问题的。你这是领导的想法,打会战。我们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没有意义的。”

他拆下鸭颈上的肉,“技术和工艺是互相捆绑着往前走的。没有工程应用的环境,你的设备就是上天,也没有机会经过实战来改进。没有实战,更不要谈提升技术水平。”

郭副市长还想再接再厉,郑老先生只是摇头。

到后面,他索性扭过头去,眼睛就盯着旁边的乐队,蘸着辣椒酱,又吃起了他的臭干子。

搞得郭副市长都没脾气。

学问高的人就这样,嘴巴跟蚌壳似的,一个比一个难讲话。

王潇却抬起手,喊了一声乐队。

在吉庆街,五块钱就能让乐队为你单独演奏。

“会《祖国不会忘记》吗?会的话,来一首。”

领头的乐手却茫然,什么《祖国不会忘记》?他没听说过。

当王潇解释说类似于军歌,他积极推荐《打靶归来》、《微山湖上静悄悄》、《为了谁》,王潇却始终摇头。

没办法,她只好自己唱,试图勾起乐队的回忆。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这歌她熟啊,作为一个大网红,她穿越前为了吸粉没少唱。这歌多火啊,属于经典的老歌翻红系列。

结果她都从头唱到尾了,乐队的人仍然茫然,非常肯定他们都没听过。

连旁边弹手风琴的,都开口埋汰乐队:“都没听过!哎,老板——”

他冲王潇笑,“你再唱一遍,我给你伴奏,多好的歌啊。”

刚才他看到了伊万诺夫,特别积极地过来自我推销,想表演《莫斯科的晚上》来着。

但是大家当时都忙着听郑老先生说话,没空听他拉手风琴。

现在嘛,王潇掏了五块钱,豪气地召唤手风琴:“好,你来拉琴。”

然后她清清嗓子,又认真地唱了一遍。等到唱完最后一句,她才转头,郑重其事地看着郑老先生:“不是没意义的,祖国不会忘记,就像大海不会忘记每一朵浪花,祖国不会忘记每个人为她付出的努力。”

郑老先生冷不丁听到了这话,嘴里的辣椒酱一时间没顺下去,呛到了他,呛得他眼睛通红,涕泪齐下。

连服务员都过来给他送绿豆汤,好让他喝了顺顺喉咙。

他咳得地动山摇,动静闹得太大,不少人都看过来。

吉庆街的环境虽然糟糕,但越糟糕越吸引人,来吃夜宵的人哪个阶层都有。

其中就有人慧眼识英雄,一眼认出了郭副市长,端着啤酒杯主动过来笑着打招呼,说了句俏皮话:“哦哟,郭市长,你今天亲自带队啊!”

他声如洪钟,这一嗓子都压住了郑老先生的咳嗽声。

瞬间,整条吉庆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人都定格了,连舔着锅底的火苗都被风吹得瑟缩起来。

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响起一声大吼:“快跑!政府来抓了!”

王潇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蹲在地上给客人擦皮鞋的大婶,刚才还给她拉琴的手风琴手,瞬间消失了。

街上的桌椅板凳倒了一片,不知道谁挑着担子拼命地跑。

她再一回头,穿着油腻腻白袍的厨师,居然从狭小的通风口往外钻,显然是准备逃之夭夭。

伊万诺夫没见过这阵仗,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只恨自己不是千眼怪,不能同时看到人间百态。

“怎么了?怎么了?”他茫然又急切地追问王潇。

后者满脸大写的囧。

她要怎么解释呢?解释华夏的夜市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取缔中,发扬光大的。

政府不管不行,因为环境糟糕而且阻塞交通的夜市,会给周围居民的生活造成巨大的影响。

摊主不做生意也不行,大家都靠这个吃饭呢,夜市不让开,让他们喝西北风去啊。

然后就成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街上已经有人开始骂了:“狗日的!哪个王八蛋瞎讲啊?”

端着酒杯过来,跟郭副市长打招呼的干部,都要挠头了,自己讪笑着:“怎么了,这是?一个个的。”

哦哟,装得跟真的一样,好像他不晓得是自己闹出的这场乌龙。

外面倒下的桌椅已经又被重新扶起来,逃跑的擦鞋大神也拎着手上的家伙什,过来继续给客人擦鞋。

旁人笑她不怕有诈,她嘴上还强调着:“我做生意要讲义气的,哪能擦了一只鞋丢下另一只鞋不管呢?”

那位机灵的手风琴手倒是没回来,大概是手风琴价值不菲,不比擦鞋大婶的板凳和抹布丢了就丢了,他不敢冒这个险。

剩下最艰难的人是厨师,他卡在狭小的通风口,出不去也退不回头,嘴里一连串的地道武汉市骂。

周围的看客们一边瞧热闹,一边给他出各种乱七八糟的馊主意,还有人捣乱催促:“快点快点,爆炒腰花啊。”

接着又是一段噼里啪啦的骂。

郭副市长一个劲儿地摇头,感觉当真没脸见人了。

黄副市长却是笑:“多好啊,武汉一看就是有活力的城市。”

伊万诺夫听完翻译以后,也深以为然。在莫斯科在俄联邦,他感受不到这种蓬勃的生命力。

此时此刻,他甚至不觉得武汉的夏天闷热了。

这样的火炉,才能不管碰上什么事儿,都始终熊熊燃烧着吧。

郭副市长自觉没办法承受这种商业互吹,摆摆手,询问大家的意思:“那接下来?”

他是不想继续待下去了,他呆在这也是给吉庆街添乱。

郑老先生从口袋里摸出手绢,擦擦自己的嘴巴,笑着道谢:“谢谢款待。”

王潇主动提议:“郑老师,我们送你回去吧。”

郭副市长一听,心中暗喜,感觉还有戏。

没在夜市摊子上一拍两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意味着这位王老板还没放弃。

然而在去大学的车上,王潇却半点都没提光刻机的话题,只看着窗外武汉的夜色。

她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没打算非要把郑老先生拿下不可。

理由非常简单,性价比太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