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全都是泡沫:怎么也又争又抢?(第2/3页)

王潇都没脾气了,现在的大学生果然是肆无忌惮,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骂。

而且他骂完海南政府之后,话锋一转,直接把所有的地方政府都给带进去了。

“我就不相信,贪婪只有海南政府吗?其他的地方政府难道不羡慕吗,难道不想卖地发大财吗?是暂时没条件而已。”

他呼呼喘着粗气,鼻尖上全是汗,“郁金香都能被炒成天价,何况是地皮。”

郁金香泡沫是一个常见的经济学术语,核心因素是:对财富的狂热追求、羊群效应、理性的完全丧失、泡沫的最终破灭和千百万人的倾家荡产。(注:①)

这个郁金香可以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东西,比如说大蒜,蒜你狠的时候,大蒜价格可以疯涨一百倍,比肉都贵。

但这不是现在他们讨论的重点。

男生又提起了shui务改革:“分shui以后,地方政府财政紧张,难道不想搞钱吗?我研究了一下财政收入的分配,卖地皮的钱应该属于地方政府吧。我就不信,这么一大笔钱,几乎不用付出任何成本的钱,地方政府会不心动?”

他用力地摇头,额头上的汗都被甩下了,语气极为悲观,“哪怕现在没有条件,后面你们也会创造条件,把地皮变成郁金香的。”

“到那个时候。”他抬起了头,“还发展什么半导体行业啊,钱都涌向房地产了,大家都忙着挣钱去了,谁愿意碰烧钱的半导体啊。”

他终于没再继续批判下去,可陡然安静下来的空气,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无比尴尬。

周围的所有声音——吃饭的人筷子碰到餐盘的摩擦声,食堂工作人员推着餐盘的车子的轱辘声,大师傅给人打现做的面条的吆喝声,都在这诡异的静谧中,被无限放大了。

方书记轻轻敲了敲桌子,认真地看着义愤填膺的年轻人,声音平静:“同学,你只看到了未来的一种危险可能。首先我得承认,这种危险是有可能发生的。因为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不像在学校里学习考试,会有标准答案。”

她摇摇头,像是叹息一样,“没有答案的,既然是摸着石头过河,所有的错误我们都有可能会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领导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竟然仍旧没能让炮·仗一样的大学生动容,他依然犀利:“错了就是今天的日本,丧失了最好的时机。哪怕后面知道错了,后悔了,机会也不会再回来。”

方书记摇头:“同学,你的触觉很敏锐,这非常好。但是你只看到了未来的危险,没有看到我们现在的努力。”

她伸手指了指王潇,“关于住房的危险,去年王总来省政府开会的时候,我们就讨论过,而且采取的防患于未然的措施。”

王潇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方书记再不提的话,她就不得不开口提这茬了。

否则饭桌上的谈话会走向失控,让整个场面都尴尬得收不了场,还会影响这些即将奔赴新加坡的毕业生的心态,让他们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回国可能性愈发糟糕。

食堂里头的彩电正在播放既往的春节联欢晚会,费翔正在歌唱:“回来吧,回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

电风扇呼呼的吹,把歌声吹到了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方书记摆事实讲道理:“去年我们启动了一项政策,分批逐步解决江东省城乡居民住房难的问题。”

“一方面,政府给企业批地,统一规划统筹,由企业职工集资,以成本价修建工人小区。政府帮助解决交通以及配套生活设施问题。”

她伸手指了下王潇,“王总承诺过,等到金宁的工人小区盖好了,她要去盖超市的。我们并没有炒地皮的计划,相反的,我们在想办法共同努力解决问题。”

男生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一条,但他并不满意,因为他认为重点问题在于城市新加入的人口。

哪怕现在户籍管理制度仍然严格,但是粮票的取消就意味着人口流动的大趋势无法避免。

这些新进城的人,像进城打工的农民,他们几乎不可能成为正规单位的正式工,他们才是炒地皮最大的受害者。

男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强调:“日本就是这个样子。”

方书记笑了起来:“那你是没有看到我们乡镇企业的发展。它们的壮大,容纳了大量农村闲置劳动力,让农民没有兴趣进城,他们更加愿意在家门口上班。”

她又伸手指了指王潇,“王总给了我们一个非常好的建议,乡镇信用社贷款给乡镇企业的职工,让他们有钱在村里盖楼房,来改善居住条件。”

男生愣住了,一时间居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因为方书记说的事情,他之前从未听说过。

王潇充当了知心姐姐,笑着帮忙解围:“这件事是去年规划,今年开始实行的。一时半会儿,你恐怕还没来得及看到成果。等你三五年以后回来,你肯定就能看到了。”

男生抿了抿嘴唇,眼神锐利的像刀子一样:“希望你们能够说到做到。”

说着,他就要端着餐盘走人。

王潇喊住了他:“你等等。”

对着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愣头青,她端正了神色,“你马上就要去新加坡工作了,所以我今天必须得提醒你,以后你,你们,在工作中生活中跟人交流,都要注意你们的语气、措辞和态度。”

她手指头轻轻敲着碗壁,正色道,“大学生被称为天之骄子,学校和社会都对你们特别包容,让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成长,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出了社会,你们不会有这种待遇的,尤其是去了新加坡,人家的地盘,没有人会惯着你们。”

“你自己想想,你今天的态度合适吗?书记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你计较。”

方书记微微笑,慢条斯理地表态:“没事,年轻人锋芒毕露很正常。”

王潇却摇头:“这不正常,他是觉得自己去新加坡是板上钉钉了,所以肆无忌惮。但是——你实在是缺乏基本的社会常识,提前得瑟提前翻脸不认人,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现在,任何一件小事都可以让你走不了。”

男生小麦色的脸瞬间跟刷了石灰一样,雪白。

他语无伦次:“我我我……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

晚风吹着窗外的葡萄藤簌簌作响,藤蔓在风中颤抖。

王潇手往下压:“你别紧张,没有谁威胁你,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到了新加坡也这样犯蠢。否则人生地不熟,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想整你,是轻而易举的事。和气生财,不要轻易和别人起冲突,是最基本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