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秋天与冬天:他们怎么能这么残忍?(第2/4页)

王潇都懵圈了,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45所究竟是干嘛的?

哦,研究光刻机的。

王潇惊讶不已:“45所怎么愿意动了?”

“洪副总理都已经发话了,特地关心了这件事,问怎么到现在还不动?”

胡总感叹,“王老板,你厉害哦,连总理都为你讲话了。”

王潇赶紧摇头否认:“您别开玩笑了,我何德何能啊?”

胡总但笑不语,心中满是感慨。

看看人家的能耐,明明飞去北京是为了解决演唱会的拦路虎。

现在呢?不仅演唱会办了,电影上映了,连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光刻机项目,眼看迟迟不落地,都要黄了。

就因为她在盯着,她又入了领导的眼,事情就能有转机。

甚至45所搬迁的事情,内部迟迟定不下来,洪副总理都直接发话:“不肯走的人就留着,让肯走的人走好了,但停薪留职手续都行。”

但王潇这人向来不知足,仍然不满意:“就45所吗?剩下的三个厂都不动吗?”

“哎呦,机构都改革了,能动一个45所就不错了。”

胡总安慰她,“再说你也不缺电子厂。”

然后他又叹气,“知足吧,王总。以我跟他们打交道多年的经验,能这么快时间动起来,完全属于奇迹。”

王潇点点头,笑纳了领导的好意:“行吧行吧,谢谢领导的关心和爱护。”

弯道超车的浸润式光刻机计划已经破产了,她要把人安排在哪儿呢?

直接统一打包给郑老呗,让他来负责安排干活。

她倒不担心会来一群干吃饭不干活的人。

这么说吧,这年头捧着铁饭碗还有胆气停薪留职的,都是自信手上有功夫的人。

好比星期天工程师,你要技术拉胯,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跑出去丢人现眼。

把他们塞给郑老,省得他老抱怨没人帮忙干活。

至于他们搞研究需要的设备材料之类的,也好办。

能通过俄罗斯和乌克兰技术人员的人脉搞到的东西就直接搞。

如果搞不到,那就扩大范围,通过唐一成走香港的渠道,把东西改头换面运过来。

实在不行,走私呗。

现在是1994年,巴统好不容易解散,瓦森纳协定还没来得及签署。

不趁着这个空档赶紧干活,坐在原地干等着吗?

当老板就是这点好,电话打一打,手挥一挥,大家各就各位,就没她的事儿了。

可惜王潇只来得及自己进电影院看了一回演唱会,又和向东商讨了一回,下次再拍这种演唱会电影的还要注意哪些事;她就结束了上海的秋天之行,直接回到了莫斯科的寒冬。

因为伊万诺夫给她打电话了,听着像整个人都要碎了:“王,你能回来吗?我需要你。”

吓得王潇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要说坎坷,这个秋天她回国后经历的波折,只是小意思,真正可怜吧唧的还是倒霉的伊万诺夫。

10月11日,“黑色星期二”近乎于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卢布暴跌27%,俄罗斯瞬间哀鸿遍野。

呃,有一说一,“黑色星期二”对王潇和伊万诺夫这两个资本家来说算好消息。

他们有银行,而且买跌卢布啊。

但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引发了德克萨斯州的飓风。

卢布贬值的飓风同样也卷到了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伊万诺夫。

因为卢布暴跌这事儿总归需要人承担责任吧?

总统本人是不愿意承担责任的,总理也不愿意把这事儿归咎于自己。

克里姆林宫认为,莫斯科市长和围绕在他身旁的金融家们,应该为此负责。

主管金融改革的副总理给出的指控非常简单,正是因为卢日科夫阻挠私有化,把莫斯科变成自己的私人王国,才让国家的经济改革才困难重重。

如果只是这种无关痛痒的指责,那还问题不大。

但是在莫斯科,围绕经济的,永远是政治。

很快,针对市长先生的政治围猎便开始了。

1994年11月19日一大早,《俄罗斯报》的读者们,就惊讶地发现,这份支持克里姆林宫的国有报纸上,刊登了一篇名为《下雪了》的文章。

别误会,这不是描述莫斯科雪景散文。

说实在的,莫斯科人估计对下雪也没啥兴趣。

他们会感兴趣的是文章中透露的内部消息,据说莫斯科的金融家古辛斯基正竭尽所能,秘密策划让卢日科夫取代了现在的总统,从莫斯科的国王变成俄罗斯君主。

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不知道。

但是稍微具备点政治敏锐性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意识到:卢日科夫已经失去了总统的信任。

否则,《俄罗斯报》绝对不会白纸黑字地写这种事。

这是对卢日科夫的警告。

那么作为被卢日科夫引荐给总统的政治新人,伊万诺夫的处境自然也就尴尬起来。

他既不能因此就直接远离卢日科夫,不然后者肯定会记上一笔。

但他也不能对卢日科夫嘘寒问暖,雪中送炭,否则克里姆林宫那位被疑心病折磨的总统绝对会在他身上贴牢卢日科夫派的标签。

无奈之下,伊万诺夫干脆中立。

他一方面给莫斯科市长和总统都送了葡萄酒,就是九月份,王潇还在莫斯科的时候,他们一块儿在郊区葡萄园酿的葡萄酒。

另一方面,他干脆一头扎进工厂,闷头忙着恢复生产线,表现出标准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

王潇认为这个处理是没问题的。

他用他的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我就是搞实业的人,你们怎么挣值是你们的事儿,我不掺和。

那伊万诺夫怎么突然间又沮丧成这样,甚至打国际长途给王潇,让她回去?

电话里不方便说,王潇也没刨根问底,直接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立刻一边坐车一边交代工作,去了机场,就飞回莫斯科。

说实在的,1994年11月下旬的莫斯科实在谈不上迷人。

尤其王潇等人刚从生机勃勃的上海飞过来,感觉更加明显。

一下飞机,零下十度的寒风裹挟着柴油尾气和未清扫的积雪气息扑面而来,全是疲惫与破旧,铅灰色的天空也写满了阴郁。

王潇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招呼手下:“走吧。”

车子颠簸在年久失修的道路上,亲自过来接他的伊凡都小声嘀咕了一句:“也许他会是一位好总统。”

他是谁呢?鉴于伊凡的政治立场,绝对不会是现在坐在克里姆林宫的那位。

那么他支持的,大概就是市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