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人人为它狂:坠落的战栗(第2/4页)

小赵实在是好奇:“老板,你看什么呢?”

“看人啊。”

王潇的声音轻飘飘的,无端的让小赵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古龙的武侠小说《多情剑客无情剑》,对,就是那个讲小李飞刀的小说。

好像那里头就有一个武林人士,喜欢去菜市场去集市待着,因为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有人间的气息。

小赵模模糊糊地想着,难道这就是老板在莫斯科的时候,不像别的大老板一样,去高档写字楼里办公,专门在市场上待着的原因吗?

可是人家侠客是因为孤独,所以才要感受人间气息。

老板也孤独吗?

她盯着人群的眼神在发亮啊,无论如何都谈不上和孤独有关系。

某种意义上来说,小赵算猜对了一半。

王潇确实是在上交所吸收气息,金钱带来的刺激的气息,具体点儿讲,就是人的情绪。

就好像菜市场和集市能够让人感受到人间烟火一样,证券交易所是金钱魔力最强烈的地方。

王潇需要这样的刺激,尤其在她生意规模如此大的今天,她更需要这种刺激提醒自己,保持对金钱的敏锐,不要装逼。

什么我最不爱钱之类的,打死她都不可以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

吸引力法则呀,她不爱钱的话,钱就不会爱她,那实在太可怕了。

老板直接开口拒绝,不管是老臣唐一成还是新兵周亮,都不好再继续劝。

他们只能听王潇跟自言自语一般:“明天该轮到327国债了。”

“什么?”小高下意识地追问,“轮到?”

王潇点点头,伸手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你看,今天337的成交量已经暴跌,大家在抽逃资金,好砸在327国债上,这才是大家的赵国。”

她话音落下,楼下的散户们开始往外撤。

到点儿了,闭市了,马上证交所也要关门了。

该走了。

王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混杂着烟草味、皮衣的臭味、油墨味和人身上奇奇怪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就是金钱的气味啊。

她抬脚出了大户室,下了楼,在保镖和下属的簇拥下,往上交所的大门口走。

出了门,人呼出的二氧化碳的气息散开,正月的阴寒扑面而来。

说来也奇怪,王潇觉得年后好像比年前的腊月更冷。

但是满面红光的投资客们,似乎谁也感受不到寒冷。

甚至有温州老板敞开了自己的貂皮大衣,露出里面小肚子鼓鼓的梦特娇t恤衫,神采飞扬地拦下出租车,扬长而去。

等候在上交所外面的出租车不少,司机们都知道从这里面出来的人,出手格外大方。只要他们的股票他们的债券他们的期货涨了,“不用找零头”就是他们的口头禅。

连因为出租车太少,没能在第一波拦到车的人,也开始满世界派钞票,还有人还跑到了马路对面,给人塞起钱来。

那里算一个自发的劳务市场,聚集着上海的下岗职工。

每一个人面前都有一张纸牌,上面写着木工钳工电工之类的工种,要么卡在自己推着自行车的笼头上,要么抓在自己手里,好让过来找工人的顾客,能第一时间挑选到自己想要的人。

衣冠楚楚的老克勒过去给他们派钞票,有人笑着谢谢,有人则窘迫不安地推拒,还是被老克勒极有腔调地塞到了口袋里。

身穿子红色呢子大衣的阿婆打扮得也洋气的很,她在旁边的包子铺包子买了好几屉包子馒头之类的,一袋袋给工人们送过去。

一座证券交易所隔出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就靠他们伸出的手,连接在一起了。

王潇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没有凑上前,也没有给任何人派钞票,只说了一声:“走吧。”

跟在他后面出来的人还在抱怨:“疯了,我看政府真的疯了。贴息就是在发疯!它除非疯了,否则绝对不能贴息。这一贴,单是一个327,它就要贴出去十六七亿,它有多少钱往外贴啊?”

他转头寻找自己的同盟,“你说是不是啊?周亮。”

哟,原来是那位张师兄。

他看着王潇的眼睛在喷火,跟追求不到女神就像受了奇耻大辱立刻翻脸的低层次男人一样,阴阳怪气,“这个国家就是因为不懂经济不懂金融的人瞎掺和,所以才把证券市场搞得乱七八糟。”

王潇从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当做没听到,脚步不停,直接上了车。

他还没资格让她停下脚步。

周亮赶紧冲他师兄点点头,丢下一句:“后面再聊。”

便忙不迭跟着上车了。

谢天谢地,他虽然看空但他并不投资,否则现在焦头烂额的人就该变成他了。

唉,市场走到这一步,当真一言难尽啊。

其实虽然张师兄说话难听,但从市场的角度来讲,他到现在依然赞同张师兄的观点。

全世界的债券市场都没有这么玩的。

他得承认,他依然心存侥幸,指望市场能够力挽狂澜。

但是到了晚上播放新闻的时候,他的幻想彻底被打破了,新闻里,财政部宣布,1995年的国库券于3月1号发行。

周亮看到新闻,心里就一个念头:完蛋了,所有的空头都完蛋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1995年2月23号,这个在今后的三十年时间里,都会被华夏证券历史无数次提起的日子,上午九点一刻,先于沪市1小时15分开盘的北交所,一开盘,“327”就被多头迅速推到了涨停板。

周亮下意识地寻找他师兄的身影,毫无意外,他看到的一张苍白的脸。

大冬天的上交所,暖气几乎等于没有,但是张师兄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跟虚脱了一样。

走到这一步,所有的空头都心知肚明,大势已去。

果不其然,北京的市场反应让沪市跟着一块儿沸腾了。

甫一开局,众多散户就在中经开为代表的大户的领导下,开始一股脑儿的加码。

他们在“319”和“337”上投入获得的资金几乎都被抽调出来,全砸到了“327”身上。

这世上有强捧不起来的明星,却没有拿钱还砸不出成果的债券。

几乎是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327”的价位就这么一步步的,从148.5元逐步上攀至了151.98元。

每一次数字跳动,多头都会发出惊呼。还有人拿出看球赛的喇叭,用力吹着,仿佛在庆祝进球。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坚持到现在还没撤退的空头们。

王潇看着他们苍白的脸,怀疑大概胆绞痛和心绞痛发作也不过如此了吧。

也难怪他们痛彻心扉,此时此刻,没有谁比他们更能体会什么叫做痛苦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