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命都很苦:暗夜危机(第2/4页)

他伸手指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俨俨的夜色如泼落的残墨,粘稠地裹着整个世界。

普诺宁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因为换做以前,绝对不会有任何经营者像你们这样,为了企业的前途,三更半夜也在外面奔波,在政府大楼之间来回跑,一而再再而三地努力奋斗。”

原本不怎么想和税警少将打交道,只朝对方客气点头的银行家们获得了如此巨大的肯定,瞬间红光满面,连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当然,他们才不是那种只会等靠要的计划经济的蛀虫们。

他们是市场经济的宠儿,他们会奋斗,一直奋斗,为了事业奋斗到停止呼吸的那一秒!

会客室的气氛瞬间其乐融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骄傲的笑容,简直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普诺宁还在慷慨激昂地演讲,有如此勤奋的商人和官员在孜孜不倦地努力,俄罗斯经济没有理由比以前更差。

王潇跟着微笑,心中却叹气:那可未必。

有种说法叫做:不怕你懒,也不怕你笨,最怕你又勤快又笨。

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的话,勤奋的人只会破坏得更严重。

好在助理的到来,打断了普诺宁的演讲,否则,王潇都害怕自己听着听着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助理们拎着大包小包而来,包里装的是咖啡和三明治以及蛋糕。

伊万诺夫立刻热情洋溢地邀请会客室里的众人品尝:“先生们,请一块儿吃吧,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空气里弥漫着热咖啡的浓香和三明治的肉香以及蛋糕的甜香,它们交织在一起,在这样一个清冷的10月天的夜晚,能够把人的馋虫从灵魂深处勾出来。

“上帝呀!”维诺格拉多夫接过了咖啡和三明治,发出深深地叹息,“亲爱的伊万,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其他两人也不客气了,同样伸出手:“上帝啊!和你这样善良又品德高尚的人在同一个拍卖场上竞争,是我们的荣幸,也是尤斯科公司的荣幸。”

助理眼明手快地给大家分发了夜宵,然后悄无声息地冲王潇点点头。

这就是说,这栋楼里头,正在加班的公务员们都收到了这份夜宵礼物。

谢天谢地,现在俄联邦政府的公务员们也遵循了苏联时期,来办事的人得给他们带礼物的习惯,没有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想法。

否则这么多咖啡和点心,还真不容易送出去。

享受美食,总是能够让人心情放松,尤其是在饥肠辘辘的时候。

食物的香气在会客室里流淌,咀嚼声、交谈声和咖啡杯碰撞的声响,驱散了所有的拘束。大家一边吃一边闲聊,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可惜这份建立在咖啡因和糖分上的温情款款,过于薄弱,没能坚持五分钟,就被尖锐的争吵声撕破了。

隔壁房间传来了愤怒的吼声:“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你太固执了!这是非常时期!任何一家正常的银行系统现在都不会有足够的流动性现金!你定的规则根本不是拍卖,是赤裸裸的分赃!你口口声声的改革、市场,最后就是搞这一套?这和苏联的计划分配有什么区别?!只是换了一批分蛋糕的人!”

“区别在于我们至少还在努力建立规则!而不是像你希望的那样,为了眼前方便,亲手把规则撕碎,把整个国家推回恶性通胀的地狱!”

丘拜斯的反驳比客人的怒吼声更高,“现金!必须是现金!这是底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宁愿背负骂名,也不能让俄罗斯再经历一次1992年的噩梦!你走吧,彼得!”

主人下达了逐客令,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彼得·阿文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出来。

这位盖达尔政府的前部长、现任银行总裁脸色铁青,精心打理的头发都似乎变成了鸡窝。

他看也没看会客室里的众人,径直穿过走廊,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头也不回往前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余音在空气里回荡:“你会后悔的,阿纳托利。你正在亲手葬送改革的最后一点信誉。”

原本在走廊上喝咖啡,顺带活动一下僵硬的脖梗和腰背的公务员们面面相觑。

会客室里更是一片死寂。

咖啡的香气还在,点心的甜腻感却仿佛变成了喉咙里的黏腻。

三位银行家的脸色瞬间铁青。维诺格拉多夫的眼神阴沉得仿佛能能滴出水来,马尔金颓然地靠回椅背,似乎被抽干了力气。弗里德曼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嘴角那抹职业化的微笑彻底消失,只剩下几乎压垮了他的挫败和绝望。

但是已经没有谁有空关注他们了。

秘书小姐带着满嘴的咖啡香匆匆而来,再一次冲普诺宁点头:“先生,请跟我来。”

看着王潇等人跟着一道站起身来,秘书小姐也没说什么,只尽职尽责地在前面带路。

他们的脚步声像是惊醒了三位银行家,后者赶紧起身,胡乱地喝完了杯中剩下的咖啡,将三明治往嘴里一塞,匆匆忙忙地追下楼去。

如果阿文先生都没办法说服丘拜斯,那他们没必要继续在这里磨下去,必须得赶紧想其他出路。

丘拜斯哪怕没喝上咖啡,他的命也同样很苦。

别看他是第一副总理,是大名鼎鼎的俄罗斯私有化之父,大晚上的也捞不着觉睡,还得吭哧吭哧地在办公室干活。

同彼得·阿文的争吵获胜,没有让这位40岁的第一副总理兴奋,反而像抽走了他强撑着的精气神,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疲惫不堪。

他主动冲普诺宁点点头,说话声音都低沉:“那么你呢?我亲爱的弗拉米基尔,你这么晚过来,也是想当说客,要拿短期债券当保证金吗?”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普诺宁直接否认,“我又没疯。政府发行债券的目的是为了收拢资金,为了控制通货膨胀,为国家建设筹措资金。政府拍卖企业的目的,也是为了筹措资金。如果能拿债券代替现金参加拍卖,那之前发行债券还有意义吗?”

忙了半天,最后政府到手的就是一堆自己发行的债券。

那政府图什么呢?用国家财产去购买自己发行的债券?它真想要的话,不会自己再发行吗?

丘拜斯露出苦笑:“看,我们的税警少将都明白的最基本的经济学道理,我们的银行家还在胡搅蛮缠。”

他们不是不懂,是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他们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普诺宁微微笑:“现金,我们的政府预算需要现金。我知道你的不容易,所以把现金给你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