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谁又能不害怕:打起来了。

普诺宁灰蓝色的眼珠子停顿了一瞬,睫毛微微往下扇:“当然,无论如何,我都期待你的答案。”

会客室里暖气十足,冰淇淋开始慢慢融化,红色的草莓酱和黑色的巧克力和雪白的奶油融合在一起,散发着甜蜜诱人的香气。

王潇嘴角微翘,拿勺子搅动冰淇淋,声音慢悠悠:“我的建议是别动,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普诺宁微微蹙额,身体往前倾,主动提起了自己的困局:“可是现在我是不是应该跳出去?我感觉自己已经被捆在其中了。”

周围有无数双手掣肘他,他干什么都感觉举步维艰。

“你不能走。”王潇坚定地摇头,“因为总统需要用你对抗苏联留下来的老人们,你和涅姆佐夫对他来说,用处都是这个。正常情况下,你不想当这个打手,选择避其锋芒,去地方上韬光养晦,蛰伏再伺机启动,没问题。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她叹气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总统的身体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心脏病就像一颗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他们整个阵营都炸得灰飞烟灭。

王潇即便是穿越者,也没办法肯定这个世界的总统能踏实地活到21世纪。

毕竟,在她穿越前她熟知的世界,1996年她都还没出生呢,根本没有她。

她怎么能保证她现在生活的世界,跟她穿越前从新闻从资料上了解的世界一样?

哪怕之前好像都没太大的差别,那也只能说明她运气不错。

但人生在世,不能光靠运气。况且好运气,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弗拉米基尔。”王潇身体往前倾,盯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压低了,“我们必须得做好最坏的准备,情况可能会比去年10月份更糟糕。到那个时候,你必须得控制住局势。”

俄罗斯没有军政府,苏联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更是强调党指挥枪。

但以前没有,不代表今后也没有。

必要的时候,该有还得有。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都停止了流动,普诺宁的呼吸也屏住了。

让冰淇淋带着冰凉的甜香和刚出炉的挞的暖香,都没办法钻入他的鼻腔。

他几乎要感觉呼吸不畅了,王潇又身体往后靠,拉开了距离,声音轻松下来:“况且,苏联解体了,苏联的官员体系却仍然存在。你们的政治斗争对象,正是这种体系。留在莫斯科对你来说,比去地方上任职重要的多。至于地方治理——”

王潇摇头,“俄罗斯的地理环境决定了,除非有强有力的国家干预引导以及基础配置,否则,人口会集中在欧洲段,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人口会越来越少。”

她叹气,“没有人就没有消费者和生产者,谁来搞建设?谁来生产?谁又来消费?外放到这些地方,在大趋势的影响下,根本发展不了经济。况且地广人稀,一个州的人口还不到100万,即便你做得很好,又能为你争取到多少选票呢?”

她的目光落在沉默的普诺宁的脸上,“至于去欧洲段的大城市任职,那么,五年的任期,你起码要花两三年的时间才能收服地方原有的班底,剩下留给你的,还能有几年时间?”

税警少将微微蹙额,不用王潇再强调,他也清楚,总统未必还能再撑五年。

王潇叹气:“放弃吧,不要想着在地方上积累执政经验了。”

她做了个手势,“你看,我们的经济改革总设计师同样没有地方执政经验,照样不妨碍他主政中央。相反的,他的前一任都是典型的在地方上做出了成绩,然后才作为接班人被培养的。结果呢?”

普诺宁详细读过华夏的近现代史,自然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

政治的争斗不见硝烟,却分外残酷。

王潇慢条斯理道:“他为什么会输?说白了,就是他没能在北京站稳脚跟,没能获得军队的支持。”

普诺宁忍不住感慨:“如果他的伯乐能够多活几年时间,继续为他保驾护航,情况大概就不一样了。”

华夏人从历史中吸取经验教训的能力是惊人的,哪怕他们交接班的历史要比苏联短得多,他们也仅仅只吃了一回亏之后,便迅速调整政策,直接终结了终身制,提前退下。

这样,新人才有机会成长,才能在更安稳的环境下得到考验。而盯着他的眼睛也能看得更清楚,知道他合适还是不合适。

普诺宁虽然痛恨苏联,而且早早退党了,但他得承认,自己的邻居干的不错。

王潇慢条斯理道:“他能够做到这个不行,换下一个,始终稳住大局,核心因素就是他掌握了军权。”

理论角度上说,是党指挥枪。

党的书记作为党的一把手,必然能够指挥军队。

但还有一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事实上,情况有的时候是相反的。任何发生动乱的时候,手握军权的人,才是关键。

王潇提醒他:“弗拉米基尔,不要放弃你的优势。”

争那些表面上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能够青史留名的元首,谁又是套着光鲜亮丽的模板上位的呢?

普诺宁正要说话,房门被猛地推开了,寒风凛然而至。

莉迪亚满身寒气,惊慌失措:“王,快点,伊万和尤拉打起来了,快点去阻止他们。”

普诺宁的反应比王潇更迅速,他勃然色变,一边往外冲,一边斥问:“他们要闹什么?还嫌不够闹腾吗?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王潇也跟着追出了房间,还没跑进小花园,就听见少年们的尖叫声:“尤拉叔叔,伊万叔叔,请你们住手,住手!”

然后再跑两步,王潇就听到了沉闷的拳击声和低呼声。

樱桃树还没来得及发芽,寥落的枝丫遮挡不住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两个年纪加在一起早就可以退休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头上衣服上全是草屑,还粘了泥污。

老实说,这两人都没受过专业的搏击训练,打架全无章法可言,完全谈不上美感,倒是旁边好不容易开放的雪滴花和红番花遭了大罪了,被打得七零八落。

看得王潇眼睛都疼,下意识叮嘱柳芭:“回头提醒我一声,完了把这边的花给补上。”

到人家家里做客,结果把人家花园搞得乱七八糟,这叫个什么事?

莉迪亚都要疯了:“你管什么花呀?阻止他们,让他们不要打了!”

上帝啊,又是一拳,拳拳到肉的闷响,看的人都心惊肉跳。

比起她的应激反应,王潇简直就是麻木不仁。

她转头询问保镖:“他们身上有刀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