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舆论是无孔不入的。
哪怕是梁颂年的小公司,统共六个员工,梁颂年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也注意到前台小姑娘略显探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从门口到办公室。
去了一趟越享,虽然闵韬极力想表现出“尊重理解支持”,但他频繁的卡顿和咳嗽,也验证了梁颂年的想法——很多人在议论他们。
听着确实很炸裂。
同性恋,养兄弟。
六个字完美戳中了普通人的猎奇心理,因此,尽管梁训尧早有准备,提前做了公关应对,买了水军,又大面积删评,遏制住了舆论大规模的扩散,但还是挡不住悠悠之口。
理论上梁颂年是不在乎的。
他从十几岁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上哥哥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在和梁训尧纠缠折腾的那半年,他恨不得找一个记者来拍他和梁训尧的亲密照片,发到网上,以此覆盖梁训尧和黄允微的绯闻。
此刻他才发现,成熟的代价是再也任性不得。
虽然梁训尧没有向他传达任何负面情绪,他们还是每天腻在一起。
梁颂年给自己也给梁训尧买了很多衣服,还有配饰,说要玩cosplay。虽然梁训尧不至于老到连这个都听不懂,但他还是有些茫然。
譬如昨天是教授和学生。
今天是主人和小仆人。
梁颂年穿着黑白蕾丝边女仆装,跨坐在梁训尧的腿上,梁训尧竟有些束手无策,手原本扶在梁颂年的腰上,但指尖碰到了柔软的蕾丝边,触感陌生,他就不知如何往下摸了。
“年年,你非要——”他无奈失笑。
外面把他们的关系传得禁忌又不堪,梁颂年势必要在家里玩得更花。
有点脾气就要发泄出来的小家伙。
裙摆是到腿根之上的,梁颂年牵着梁训尧的手往下放,“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梁训尧解开蝴蝶结,哑声说:“喜欢。”
“我要看着你解。”
梁颂年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坐着,目光紧紧锁在梁训尧腰间。
梁训尧依言,指尖搭上冰凉的金属扣头,“咔哒”一声轻响,皮带扣弹开。他慢慢抽出皮带,皮革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还没等他将皮带放到一旁,梁颂年便抢了过去。
极简的款式,双面磨砂,没有任何多余的金属装饰,是梁训尧一贯的审美。
梁颂年在手里掂了掂,将对折处握在掌心,然后忽然将它对折了两下,变成一件更趁手的工具。
他用对折后的皮带顶端,轻轻挑起了梁训尧的下巴。
力道不重,掌控的意味很浓。
梁训尧顺着那一点力度,顺从地抬起了头。脖颈拉出一道硬朗的的线条,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锁骨的凹陷处。
空气湿热而寂静。
“叫我主人。”梁颂年说。
梁训尧眉梢微挑,似乎并不理解,“可是你穿的是这个……”
“穿这个就一定是男仆吗?我就是主人。”梁颂年耍赖。
梁训尧轻笑。
“叫嘛!”也是第一次玩这种剧情,梁颂年耳尖泛红,连带着整个人都泛起桃色,但脸还是凶巴巴的,皱着眉,狠狠瞪着梁训尧。
梁训尧有所犹豫,但从不拒绝他。
半晌,用他一贯低沉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主人。”
梁颂年那点刚刚建立起的虚张声势的“主人”气场,转眼就被他抛之脑后,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手臂紧紧环住梁训尧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梁训尧猝不及防,脸颊恰好撞上他温热的胸膛。
梁颂年感觉到梁训尧停顿了一瞬。
然后在他的胸口闻了闻——那里还留着山茶花沐浴露的香气,氤氲在微湿的皮肤上。
下一秒,微热的触感落在侧颈。不是吻,是梁训尧用牙齿衔住他的耳垂,不轻不重,惩罚般的研磨,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梁颂年受不住哼了一声,腰身跟着发软。
梁训尧的手掌适时地托住了他的后腰,引着他向下坐。
恋爱谈了一个多月,这个天数,正好够养成一些坏习惯,比如梁训尧从卫生间回来,掀开被子躺进来,手臂刚圈住他的腰,他就不自觉分开腿,绞到梁训尧的腿上了。
不太妙的肌肉记忆。
但梁训尧看起来似乎很受用。
“哥哥。”即将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叫了一声。
梁训尧正在帮他掖被角,闻声低了下去,轻声问:“哥哥在,怎么了?”
“董事会,公司里,有人说什么吗?”
一向低调内敛的梁训尧,忽然不再沉稳,俯在梁颂年耳边回答:“谁敢说我呢?”
“记者还在世际楼下围追堵截吗?”
“没几个了。”
梁颂年靠在梁训尧的肩头,“按照新闻的时效性,到周五就不会再有人讨论了。”
“是,”梁训尧在他的额角落了一个吻,“所以不用怕,年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
果不其然,到了周五,梁颂年再点进之前热度最高的那个爆料视频的评论区,点开倒序,最近的一条评论都是五个小时前的。
说明热度已经完全降下来了。
梁颂年刚松一口气。
陈助理又传来一个消息——
梁孝生住院了。
梁孝生那副年迈的身体终究没能扛住这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
和祁绍城的父亲一样,梁孝生在看到新闻的那一刻,气血上涌,险些当场晕厥。之后又怕别人异样的眼光闭门不出,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硬生生将本就朽木般的身体熬空了。
梁颂年对此一无所知。
在关于梁家的一切事情上,梁训尧对他的保护总是过度。
当梁颂年赶到医院时,梁训尧正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与主治医生低声交谈。
他身形挺直,侧耳倾听,眉头微蹙,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蒋乔仪立在一旁,神色惶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梁训尧。
梁栎则像个局外人,手足无措地站在稍远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力。
无论缘由,梁训尧依旧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梁颂年没有上前,他转身走了出去。
他独自站在住院部楼下的台阶上,心底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走到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回来时,没有上楼,独自站在空旷无人的停车场边。拆开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点燃了。
淡青色的烟雾在微寒的空气里袅袅散开。
如果……梁孝生真的被这次的事“气死”了,梁训尧心里,终究还是会留下芥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