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2/4页)

她若不主动提及,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怎么都不能低下这头。

他想有志气一些,拂袖,冷笑,就此离去,可视线却像被什么牵住似的,挪不开,也舍不得挪开。

于是这一刻,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先开口,都存着气,存着怨,可谁也不甘心就此离去。

一旁秋桑使劲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可是脸已经红得像火烧。

她纵然不太懂,但也隐约感觉到,自家奶奶和三爷正较劲呢,两个人虽谁都不言语,可是那闷闷的喘息,那恨不得扑过去咬对方一口的劲儿,简直了!

风吹起回廊旁的一抹竹,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远处黄莺清脆地啼叫着,可秋桑的心却高高悬着,几乎喘不过气。

她觉得有什么在无声地酝酿,周围的气息都变得滚烫火热,她甚至觉得下一秒,也许会山崩地裂,会发生什么她不该看的。

她隐隐害怕,但又盼着,干脆来一场摧枯拉朽吧,别这么憋着了。

再憋下去,她这当丫鬟的先受不了!

可就在这时,突然间,仿佛什么断开了,原本的紧绷一下子不见了。

之后,她便听到她家奶奶道:“三爷这话说的是正理,妾身是做寡妇的,总该顾忌着名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尽早远着吧。”

这话明明云淡风轻,可秋桑却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小心地看过去,却见自家奶奶俏生生地冷着脸,昂着头:“秋桑,走。”

说着,她使劲一甩袖子,迈步,走得飞快。

秋桑怔了下,看看陆承濂。

这位三爷,此时神情沉得厉害,视线死死锁着咱家奶奶远去的背影。

这一刻,她其实隐隐可以感觉到,三爷是在意奶奶的,骄傲的人心里有了牵挂,便开始别扭起来。

可他们之间有一个结,这个结是死的,不像能解开的样子。

秋桑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又觉自己不该说,最后少不得咽下去,拎着裙子,连跑带走地追上去。

她哪想到顾希言走得这么快,跟风一样,待终于追上了,已经到了回廊拐角。

她喘着气道:“奶奶你慢着走。”

顾希言听这话,却陡然止住脚步。

秋桑收势不住,差点撞在转弯处的柱子上。

她简直要哭了:“奶奶,咱慢些吧,仔细让人看到——”

这么说着,她一抬眼,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顾希言眼底充盈着泪水,那泪水眼看就要流淌下来。

她心里猛地一揪,小心翼翼地道:“奶奶?”

顾希言知道自己失态了。

她其实已经放下,不再记挂这个男人,甚至觉得这男人索然无味。

如今的她一心扑在作画上,盼着能挣得几分才名,能得到立身之本。

一切都是顺心遂意的。

可是今日看到他,他生得俊朗,他眉眼英挺,那双漆黑的眸子看人时,好像能看到她心里去。

她就像是嗅到鱼腥的猫儿,心里那点念头又不争气地蠢蠢欲动起来。

人怎么可以这么没骨气呢!

顾希言深吸口气,拿起巾帕来,捂住自己的鼻子,嗓音闷闷地道:“无妨,我没事了。”

秋桑:“啊?”

顾希言仰起脸,将眼泪憋回去:“我捂着鼻子,闻不到,就不馋了。”

秋桑听得云里雾里,越发糊涂。

顾希言攥着帕子:“什么三爷不三爷的,我可是一点不在意!外面的爷们有什么好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藏着什么心思,还是王妃娘娘好,如今得了王妃娘娘赏识,我自当好好效力,你看,府中哪个敢轻看我!”

这话是对秋桑说,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要争气啊,必须争气。

再不能像之前一样,莫名惹了那主顾不喜,倒是把到手的买卖丢了。

对此秋桑无话可说,她觉得自家奶奶心思百转千回的,一般人想不明白。

可能为情所困的女子都是如此?

当下主仆二人无声地回去院中,才刚歇脚,就见玳瑁过来了,身后随着几个婆子,手捧大描金捧盒。

顾希言不敢大意,连忙迎上去。

玳瑁笑着道:“四少奶奶吩咐了,让寻寻库房里旧年的颜料,如今寻了来,她本要自己送来,恰好奴婢过来回话,便一并带来了。”

顾希言听着:“倒是劳烦姑娘了。”

玳瑁:“四少奶奶还说,奶奶先检点下,若是还需要购置什么,尽管说就是,凡事不用奶奶操心,我们都给准备妥当了。”

顾希言明白这是现成话,听听而已,不过还是笑着再次谢过。

玳瑁却又笑着道:“适才奴婢出来时,老太太还嘱咐了,说奶奶既应了王妃所托,早晚不必定省,只专心作画便是。”

这于顾希言来说,自然正中心思,她确实没心思去请安,一心只想作画。

当下客气了几句,又陪着玳瑁说了几句话,这玳瑁如今比起以往要殷勤许多,甚至有些巴结言语。

顾希言听着有些想笑,但又觉得怪不得人,想来世人皆如此,若自己处于玳瑁的位置,未必就能免俗。

终于送走玳瑁后,她便查检送来的各样物件,却见各号排笔一应俱全,又有大染中染小染,并有蟹爪,须眉等笔,全都是能用上的。

除此外,各样颜料包括赭石、朱砂、雌黄、钛白等,全都齐备,其中只拿赭石,便又有赭褐、赭黄、赭红等多种颜色,这就比外面卖的不知道好上许多,外面可没分这么细!

顾希言看得爱不释手,想着有了这些颜料,自己这画必添色不少,如今自己还是尽快画画最要紧。

那什么陆承濂,他都不如一块胭脂色来得可人!

于是接下来连着两日,她几乎足不出户,只闷在房中描绘稿图,如此,待到第三日,终于画成了粗略的稿图,先给瑞庆公主并老太太过目,这两位都觉得妥帖,这才遣了底下人,将稿图送与端王府。

底下人很快回来,得了赏,满脸喜欢,说端王妃喜欢得很,还说尽快落实便是,于是双方一合计,这日顾希言便再次前往端王府,详细描绘这画。

第二次来,倒是少了那么多虚礼,端王妃挽着她的手,笑着嘱咐,已经特意为她安置了一处画室,就在园中楼阁上,要她随意便是,并吩咐管事娘子好生陪着,若要什么,尽管开口。

这画阁位于园子的西边,依着一抹粉墙,室内窗明几净,设着楠木画案,案上列着各样用具,一旁还设了张供小憩的贵妃榻。

顾希言细细看过,满意得很,此处推开轩窗便可以将府中园景一览无余,曲廊水榭,花木泉石,看得人心旷神怡,正是潜心作画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