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许久后,顾希言浑身瘫软无力,被陆承濂捞起。

此时的顾希言连手指尖都是耷拉着的,眼神失焦。

她其实不太理解,他怎么这么多花样,关键这些花样都有些刻板,仿佛他非要摆出那个姿势,这件事才算完,这让她想起年节时的各样礼仪,那些明明没什么用却非要遵守的。

她有些别扭,想抗拒,他却因为那些姿势越发激烈,眸底墨色浓郁,竟似要将人生吞了一般。

她实在不懂男人……

陆承濂抱着她,略擦拭过后,便用大氅包裹起来,又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让她趴着。

他低声在她耳边道:“抱着我。”

顾希言听着,消化了一会,才明白他意思,便抬起胳膊来,抱住他的腰。

陆承濂便低低地道:“这会儿这么听话了?”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喷薄着热气,洒在她脸颊上。

顾希言便抗议地扭了扭腰。

陆承濂越发抱紧她,骑着马,慢条斯理地往前走。

此时那轮圆月已经西斜,天上的星子更亮了。

顾希言在马蹄规律的哒哒声中,竟有了几分困意,便虚虚地靠在陆承濂胸膛上,半阖着眸子。

陆承濂将下巴抵在她发上,低声问:“困了?”

顾希言迷糊地道:“嗯。”

陆承濂:“不是昨天睡了许久吗,怎么这会儿又困?”

顾希言这会儿恃宠而骄,听不得半句不中听的话,当即便用指甲掐他后腰。

陆承濂神情不变,只无奈地看着她。

顾希言轻哼:“昨日睡的是昨日的,今日睡的是今日的,怎么能这么比?”

陆承濂看她那精神起来的小样子,笑:“不困了?”

顾希言捶打他:“我要回去,我要睡觉!”

陆承濂笑着道:“你看,天上有星星。”

顾希言:“天上哪能没星星——”

她本想和他杠几句的,不过这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漫天的星子。

天空是深沉的蔚蓝色,那些星子散落其中,一颗颗地明亮着,清幽冷寂。

顾希言仰着脸,怔怔地看着那星子,山地开阔荒凉,星空浩瀚,于是便觉自己是如此地渺小,想来在无垠的星宇之中,自己只是一点尘埃,风一吹便消逝不见了。

在这种无边的苍茫寂寥中,她甚至生了错觉,觉得天地间再无别人,只有他和她。

若天地就此凝滞,万物归于寂灭,那他和她必化作紧紧相拥的顽石,沉入那无垠洪荒,亿万年后,他们经历沧海桑田之变,在偶尔的某一天,会有人把他们打捞起。

于是便有人惊讶地说,看这两个石人,他们缠在一起!

在这种荒谬的畅想中,马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身后男人也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顾希言喃喃地道:“如果你我不是人该多好……”

陆承濂下颌轻抵着她的发,哑声问:“你希望我们是什么?”

顾希言自大氅中伸出指尖,月华如水,在她莹白的指尖笼了淡淡光晕。

她笑着说:“可以是一阵清风,一只山雀,可以恣意徜徉在辽阔天地之间,无拘无束。”

随心而去,随性而往,再不必囿于这人间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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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必然承认,这两日暂居在这别苑,日子过得格外清净安详。

陆承濂还有事情要处理,并不会一直陪着她,但晚间时会回来,和她一起用晚膳,之后两个人浓情蜜意,一起歇了。

夜晚时,一次又一次的,没够。

顾希言恍惚中甚至有种错觉,这就是她的夫君,两个人是夫唱妇随的好夫妇。

不过一切都是假象,总归会被打破。

到了这日晨间,他便要把她送回去了。

顾希言听到这话,抬头看过去,他也正在看着她。

因他背对着光,她只觉他神情晦暗,看不清楚。

这让她想起那琉璃窗,单面的琉璃窗。

她便淡淡地别过脸去:“嗯,你都处理好了,是吗?”

她声音很轻,好像他们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琐事。

陆承濂:“是。”

他的声音很低,好像有些沉重。

顾希言垂着眼睛,想着也许他也不舍得吧,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太甜蜜,偎依着,交融着,彼此都享受到了男女之间的最极致。

谁愿意舍弃这种乐子呢。

不过她还是压下自己的心思,道:“那尽快吧,今天是吗,什么时候动身?”

陆承濂便大致给她说了自己的安排,出了这种事,恩业寺和白云庵都要担责,特别是白云庵的庵主,一个不好,前途尽毁,甚至会丢了性命。

他早将这庵主拿捏在手中,为她洗脱罪名,这庵主自然竭尽所能地配合。

如今顾希言需要这庵主来佐证清白,庵主也很需要顾希言来洗脱罪名,正好两相配合,互惠互利。

陆承濂道;“你放心,那庵主如今如惊弓之鸟,她倒是要求着我们,万不敢多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这里面关键,是百般祈求,我才给她这条路子,至于端王府那里,凌恒都安排好了。”

他解释道:“凌恒往日看着不着调,但其实做事还算妥当。”

顾希言:“嗯,那就好。”

两个人就这么说着接下来的安排,说着说着,突然没话了,彼此都沉默了。

窗外有什么鸟在鸣叫,叽叽喳喳的,可房内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自在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隐隐响起铃铛声,伴随着车轱辘的声响,顾希言明白这是来接自己的马车,她侧耳倾听着,很快这马车便抵达了别苑附近,随着赶车人一声悠长的吆喝,铃铛声停了下来。

外面重新安静了。

顾希言:“我是不是该走了?”

陆承濂:“是。”

顾希言便不再看他,自一旁取来帷笠,给自己戴上。

当她在系着帷笠的系带时,便听到男人突然开口:“你想回去吗?”

顾希言的动作停住,隔着一层薄纱,她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在看着她。

透过这层薄纱,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每一个神情。

可是她知道,他是看不清自己的,这就是帷笠的好处。

她便生了微妙的优越感,仿佛她胜利了,仿佛两个人的位置互换了。

她望着那张俊朗的面孔,开口:“三爷,这话怎讲,还要再耽误几日吗?”

她故意曲解他意思,显然这让他生出无奈。

他略蹙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希言:“那是什么意思?我想不想的,总得回去……”

陆承濂却不言了,他抿着薄薄的唇,漆黑眸子无声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