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人生不过三万天(第3/3页)

欧阳庆吃完板栗烧鸡,闻言拨开红油,夹起一片薄而匀的肉片。肉片还挂着油汁,微微卷曲,哆哆颤颤地来到唇边。

欧阳庆吃到嘴里的瞬间味蕾仿佛迎接了风暴,果真是霸道的麻味和烈火灼烧的辣味。

口腔里涌起一股炙热感,舌尖烧到喉咙逼得她额头出了汗。在抵御麻辣的奔放热情后,才感受到肉片的滑嫩和惊人的鲜香。

水煮肉片的烟火气,是具有江湖义气的一声大吼。它直接逼着人出汗、逼着人流泪、逼得欧阳庆原本麻木的神经苏醒,斯哈斯哈地在滚烫红油里痛快走一遭,辣得酣畅淋漓,眼神亮堂许多。

沈珍珠比较喜欢酸菜鱼,酸菜是妈妈亲手腌制的酸菜,鱼是西山水库的养殖户细心挑选的水库大草鱼。

酸菜鱼汤底奶白,鱼骨熬出醇厚味道。与酸爽的菜叶、滑嫩的鱼片相辅相成,有一种历经百味后的温柔。

品菜如品人,沈珍珠给欧阳庆舀了半碗酸菜鱼,贴心地说:“张小胖说你吃了一点烤羊腿,我就不劝你再吃太多了,你吃多少算多少。”

反正桌面上看起来十多个菜,就凭陆野和赵奇奇俩人也能收拾干净,更何况有个沈珍珠呢。

吴忠国就算了,他岁数大怕积食,吃完就得到外面溜达去。

欧阳庆刚吃水煮肉片,需要喝口酸菜汤抚平味觉。她舀起一勺热汤,酸鲜滚烫,瞬间把被刺激的味蕾再次打开。

暖流从口腔滑入咽喉,能驱走寒冷。六姐腌制的酸菜不是尖酸刻薄的酸,而是通透醒神的酸。

吃了解腻、喝了开胃。

让欧阳庆精神一振。

鱼片滑嫩一抿即化,鲜味在酸汤的衬托下很清甜,再嚼一嚼酸菜,咸酸脆爽,这是整道菜的风骨所在。

生活的油腻要用酸爽来化解,人生的寡淡需要美食来填充。

欧阳庆握着筷子看着热情洋溢的周围众人,一股温暖逐渐潜入心流。

沈珍珠状似无意地说:“六姐做的酸菜鱼呢,熬出了醇厚滋味,活出了潇洒脆爽,开始吃我老怕酸啊,可日子有百味,也不能总吃甜腻的东西吧。

人生不过三万天,酸甜苦辣的滋味尝到了,没有一顿美食驱散不了的难关。有的话,再吃一顿咯。吃饱了、暖和了、有力气支棱起来了,也好继续跟生活过招呀。”

欧阳庆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年纪不大还挺会哄人的。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了。

她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感受到沈珍珠身上强大却温柔的力量正在一次又一次尝试着拽起自己。

她又看向旁边许多正在吃饭的食客们,陌生人的隔膜被食物的蒸气和共同的善意融化,没有冷漠的戒备、没有过界的探寻、大家因为美食相聚在这里,相互不知道姓名,用最质朴的善意,真诚地对待新闻缠身的自己。

不管是沈珍珠和四队众人,还是陌生人,这份毫无功利的友善支持,比任何玉盘珍羞都能滋养人心。

正是饭点,餐馆里人声鼎沸。

杯盘碰撞声、后厨的烧菜声、服务员的吆喝声交织成热闹的喧哗。欧阳庆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食客,感受着喧哗声,仿佛被一条温暖的毛毯轻轻拥住,孤独和挫败感在烟火气十足的餐馆里被挤出去大半。

“这鸟贝够肥的,送那边一盘。”过来陪张小胖吃饭的张大爷,看他还在啃羊腿,得知是欧阳庆送的,大手一挥:“算我账上。”

欧阳庆惊愕不已,这么霸道的赠送方式还是头一次经历。

“六姐做的鸟贝鲜嫩肥厚,你来了就得尝尝。”张大爷笑呵呵地捋着白胡子说:“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啥滋味都尝过,潮涨潮落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告诉你个秘密:等你苦过了,福气就在后面排着队来啦。”

欧阳庆怔怔地看着这位老者,她没有父母、没有其他亲人,见着老人眼角皱纹深刻如浪,眼神里包含着最为纯粹朴实的宽和。他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寻常的话,那片刻的暖意却如他杯子里的老酒,足以熨帖内心的寒凉。

张大爷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羊肉,对欧阳庆晃了晃说:“闺女,谢谢你的羊肉啊,我今天要喝上二两咯。”

欧阳庆红着眼眶说:“您吃吧,多谢您。”

见着爷爷跟欧阳庆搭上话,张小胖又吭哧吭哧掏出皱巴巴的作业本来到欧阳庆面前:“可以帮我签名吗?”

欧阳庆抹抹眼角说:“你要我签什么?”

张小胖大声说:“你就签‘我-是-欧-阳-庆!’”

“我是欧阳庆…”

童言童语说的也并非惊天动地的话,却精准的滴灌在欧阳庆的心田之中。

对啊,她是欧阳庆。

是当仁不让的、有着倔强灵魂和不服气的欧阳庆。是国内最为优秀的女演员,是聚光灯下最闪亮的明星,是所有媒体记者的焦点所在。

“哇,我吃的好撑啊。”赵奇奇揉着肚子说:“晚一点回去要跑步了。”

陆野叼着牙签说:“我看你最近是圆润了。”

大家一起吃完饭,吴忠国在柜台打包。

沈珍珠敏感看到门外聚集着不少记者,他们被出门的食客发现,大家不约而同地抵挡着他们窥探的视线,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来打扰欧阳庆。

欧阳庆吃的很满足,本来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见状又都摘了下来。

“庆姐?”沈珍珠疑惑地说:“要不然从后门走?”

吃饭的食客们都停下交谈,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门外突兀的记者们。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庆姐,加油”,接着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包围着欧阳庆。

欧阳庆站在柜台前合掌感谢着大家:“我还会再来,下次见。”

一双双友善的眼睛里的担忧落在欧阳庆的心中,渐渐地她已经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在迷茫中,已经有人帮她打散眼前的雾霾。

她勾起唇角看着沈珍珠,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沈珍珠指着走后门:“这边?”

“没事,让他们拍吧。”欧阳庆走向正门,昂首挺胸地面对咄咄逼人的记者们:“你们好,我是欧阳庆。”

纵然是逆流,她也要逆流而上。

水到绝处是风景,人到绝境是重生。

她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