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推诿

“三拨人打在一起。喝酒的、公交车队的和店老板父子。”附近派出所公安跟在沈珍珠旁边, 等沈珍珠拿主意。

“受伤的先带去医院验伤,其他人就近去派出所录口供,问清楚谁先动手的。”

“明白了。”

沈珍珠端详着牙齿:“微型象牙, 下颚前磨牙。”

这颗牙齿很年轻,牙冠透明, 是12到14岁生长关键期的牙齿。不像是正常掉落,倒像是硬生生折断的。可惜在捡到时, 混杂了地上的污迹, 分辨不出从哪里出现的。

“谁的牙被打掉了?不像是换牙掉的。”小白凑过来看。

沈珍珠说:“虽然不是正常掉落,但也不像是打架造成的脱落。你看这里,咬合面磨出钙化色, 属于高速钙化期特征。牙根断裂处有锯齿状裂痕, 乍一看像是侧向撞击牙床导致,仔细看牙釉质表面有这道——”

沈珍珠伸手指着一道细微波浪状的生长线说:“更像是长时间持续的压力导致脱落, 属于慢性外力导致。”

小白回忆着最近看到的法医研究说:“可能是牙齿挤压或者自己磨牙掉的?”

“有这个可能,或者是颌骨变形导致。牙釉质生长线有压力特征。”

沈珍珠环视一片狼藉的餐饮店, 卫生情况堪忧, 空气油腻, 但除了刚沾染的污迹,牙齿看不到食物残渣和陈旧色素。

她收回视线,确定地说:“极短时间内脱落后被带到这里。你问问附近有没有失踪少年,年龄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

小白说:“是,珍珠姐。”

在外面蹲着等着上车的圆脸络腮胡酒醒了大半,满嘴酒气地嚷嚷着:“要赔偿,他妈的,喝酒喝出颗牙齿,瘆不瘆得慌?我要赔精神损失费难道有错吗?”

陆野俯视着他, 让圆脸络腮胡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力。凝视了好几秒,陆野才说:“你先动手的。”

圆脸络腮胡瞪着甲亢似的大眼珠子说:“我吃出个牙齿!我恶心!”

餐饮店老板梗着脖子说:“从昨晚八点吃到今天早上七点,喝的五迷三道,香的臭的你分的出来吗?”

“我怎么分不出来,我是不是还问你这是大蒜吗?你没搭理我!”

眼见着他们又要吵起来,陆野吼了一声:“都给我安静!”

随后,瞅向蹲在另一面墙的公交车队,走过去问:“你们又因为什么原因打架?”

一名青年司机说:“他们打了我们的售票员。”

站在旁边的售票员说:“没打我们,是伤到一个小孩,掀桌子伤的,眼看他们发疯要打人我们才喊同事过来帮忙。”

沈珍珠在餐饮店巡视一圈,地面上有“海岛啤酒”“珍爱果之源”“连城酸奶”等玻璃碎渣,柜台上还有被砸碎的枸杞药酒和快乐高营养补充饮料。

她跨步出门,闻言问:“受伤的小孩在哪里?”

一位妇女抱着男童过来,忐忑地说:“同志,你看手背划破了。”

伤势不重,两厘米左右的表皮出血。

沈珍珠掏出创可贴递给她,看着男童的嘴唇,问:“小朋友张嘴给我看看好吗?啊——”

三四岁大的男童“啊”地张开嘴,沈珍珠检查一遍,点了点头:“真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男童举起划伤的手,奶声奶气地说:“童童手手痛,别的地方不痛。”

“原来你叫童童呀。”沈珍珠揉揉他的脑袋:“不痛就好。”

打架的十多口人,先去医院包扎的包扎、检查的检查,到了中午从医院出来又到了刑侦大队。

他们坐在大会议室里,憋着火气,随时有可能再次爆发。

“三人以上打群架属于聚众斗殴,明白吗?”沈珍珠坐在大会议室中间位置,面对十六位年纪属于叔叔辈的男性,严厉清脆地说:“还出现流血、骨折,严重破坏社会秩序,规模大、后果重,还有部分人持械伤人。希望你们积极配合,要是认定为持械聚众斗殴,刑期至少在三年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居然这么严重?”圆脸络腮胡旁边的麻子脸说:“我胳膊折了,就那个开公交的大胖子干的,要抓就抓他。”

沈珍珠昂起下巴,双手在桌面上合十:“很光荣是不是?”

会议室里有人嗤笑,麻子脸不吭声了。

他还以为小姑娘好说话,哪成想进到刑侦队里面,板着脸说一不二,比包工头还吓人。

“要是法医鉴定结果出来,属于轻伤二级,那就是故意伤害罪,绝对要负刑事责任。”沈珍珠看向左边那群公交司机,成天掰着大方向盘手劲比想象的大多了说:“本来跟你们没多大关系,不管不顾闯进来就是打,还把人打骨折了,想没想过怎么收尾?”

公交车队队长苦着脸,头上绑着纱布说:“我也被啤酒瓶子敲得头破血流了,你来我往都受伤了,要不然就这样算了。”

他带队打架的事要是传到单位,这一年都不好过。亏他还是“雷锋号”专属司机,指不定“雷锋号”都不让他开了。

沈珍珠又看向务工人员里带头的圆脸络腮胡:“人家这样说了,你们把人家打的也不轻,你们怎么打算的?”

圆脸络腮胡怼咕着麻子脸,不让他说话,自己先开口说:“我们也有不对,以为他们住得近跟老板是一伙的。哥儿几个仗义,是我们误会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公交车队那边也连忙说:“是啊是啊,我们还上班呢,6路公交车因为我们都要断线了。”

六路?

沈珍珠哑然,正是家门口的路线。

怪不得平时六路开的飞飞起,都是火爆脾气。

“那你们两边先这样,等法医伤势鉴定结果出来,会有派出所人员联系你们。”沈珍珠拍板,说:“公交车师傅们口供要是录好了可以先走了。”

公交车司机们欢天喜地地往外走,跟站在走廊上的父子俩说:“到你们了。”

强峰餐饮店的父子俩讪讪地走进来,看到八风不动坐在中间的沈珍珠,缩头缩脑地找了个偏远角落想坐下。

“往前坐。”沈珍珠说。

“欸。”父子脸长得跟一个模子出来的一样,都是大方头,就两人能跟十多号人打在一起,战斗力不可低估。当然也跟手里打饭勺有关系。

“你们就是罪魁祸首。”圆脸络腮胡忿忿不平地说:“要是不能熬夜早说,至于阴阳怪气弄脏东西进来吗?”

餐馆老板不乐意了,脸上挂了彩,拍着桌子说:“我说了牙齿不是我们店里的,你冤枉好人。再说了,谁跟你们一样?一群人点三个素菜喝一晚上?舔着筷子尖下酒,抠不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