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温家的图腾是蝉,庭院里总是种满树,温母亲手所植,温父给儿子取名为庭树,寄托着爱与期望。

温庭树世上再无亲人时,蝉这一图腾便封存于记忆中。

玉蝉再次现世,竟然是从他儿子身上掉下来的。

五百年过去,无人再好奇仙尊的出处,认识“蝉”的,唯有当年旧识。

得知孟白絮是浮光教教主后,温庭树曾探查过他的身世,教内的说法一致,小教主是二十年前被孟扶光的保命法器“银鸢”送回来的。

孟白絮跟李横年说他是孤儿,无父无母,也不算欺骗。

窝窝又说,玉蝉是孟扶光给孟白絮的。

且不说孟扶光从前跟温家无交集,不认识“玉蝉”,从性格上,也断然不可能把对家的信物塞在儿子襁褓中。

一定另有其人。

一旦从假设孟白絮有两个父亲这一点来倒推,便变得简单。

这个人,在孟扶光生孩子时,陪伴他身边,才有机会下手。

他可能是孟白絮的另一父亲。

他,会是谢同尘吗?

温庭树有了孩子后,才知道浮光教主一脉男子能够怀孕,且两位父亲的修为越高,孩子的修为越高。

窝窝馕馕出生是金丹末期,孟白絮出生是金丹初期,这代表着,孟白絮的双亲修为综合只比窝窝馕馕双亲修为低一些。

不会低太多。

这世上符合的人选不超过五人,谢同尘算一个。

谢同尘为什么要把温家的玉蝉放入襁褓,而不直接将谢家的标志火焰纹在襁褓上呢?

这样一来,谢家也就不会和浮光教不死不休。

温庭树摩梭了下玉蝉,会不会他一开始的假设就是错的?

孟扶光不见得喜欢谢兄吧?

孟馕馕说这件仿品玉蝉是他的,按照这些日子温庭树对孟白絮育儿方式的了解,孟窝窝身上一定有一枚同样的玉蝉。

窝窝比馕馕靠谱,他戴的会是当年温家工坊雕刻的原件吗?

温庭树询问窝窝:“窝窝,你的玉蝉呢?”

孟窝窝终于想起自己不翼而飞的玉蝉,因为馕馕的也不见了,没有对照就没有盘账。

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口袋,脖子,又伸手去摸乾坤袋,没有摸到玉佩,只摸到了这些天打包得堆积成山的窝窝头,他心虚地抬起头:“没有了。”

孟馕馕:“都没有了!”

温庭树轻柔道:“没关系,大概是爹爹保管起来了。”

他端起一碗莲子汤,莲子微苦,窝窝和馕馕都不喜欢吃,倒是喜欢喝汤。他一勺一勺喂,一人一口,每一勺的分量、速度都掌握得刚刚好。

贾廉策叹为观止,温庭树真是慈父心肠,话又说回来,谁家有这两个小崽子不会心软呢。

“幸好你把那些有异议的弟子派出去历练了,不然我两位贤侄遇到他们,被说成小魔头,那真是冤枉。”

偷听的孟白絮:贤侄???

谁是你贤侄?谁准你用贤侄来形容窝窝馕馕?本来就是小魔头,不怕说。

贾廉策:“老温,你算不算圣人私心?”

温庭树平静道:“上善若水,兼容并蓄。”

贾廉策立刻懂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确是他们不够宽以待人,还需要历练。”

贾廉策心道自己也是瞎操心了,温庭树大儒亲自辩经,怎么都有道理。

孟白絮见他俩聊得有来有往,甚至开始讲什么哲理,温庭树真是小心眼,那么早就把本教主的身份揭晓,眼见贾廉策也不会继续讲魔教的坏话了,他躲着也没用。

孟白絮从屋里嚣张地晃出来。

温庭树不动声色收走了桌上的玉蝉。

孟白絮抱着手臂:“你就是温庭树的好朋友?”

贾廉策连忙站起来作揖:“久闻嫂子大名。”

孟白絮:“叫我教主。”

窝窝馕馕:“教主爹爹好!”

“久闻教主大名。”贾廉策抬眸,打量孟白絮,纵然心里有准备,还是被嫂子的年轻惊讶了一下,虽然他们从外表上看不出年龄差,但是——

贾廉策幽幽感慨,“少年意气果真是不可再生之物。”

贾廉策还以为孟白絮气质会偏孟扶光些,美中带邪,结果竟然是纯正纯良意气飞扬的相貌,亲娘估计是正道良家妇女。

说不定他还见过孟白絮的亲娘。

孟白絮:“你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活腻了?”

贾廉策:“……”人不可貌相。

孟窝窝和孟馕馕一听到熟悉的成语,抑扬顿挫地重复:“老气横秋!”

被一岁半贤侄调侃,贾廉策老脸一红。

温庭树端茶不语,没有替老友解围的义务。

孟白絮:“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还要我教你吗?你是不是没有读过书?”

孟窝窝和孟馕馕:“老当益壮噢!”

贾廉策:“……”

孟白絮:“反正你也要在横雪宗住一段时日,那些门主啊道人啊开很多课,没事就去上一上,才金丹中期,比我儿子都差,怎么就止步不前?”

贾廉策:“……”魔头说话就是直接哈。

孟白絮回顾方才温庭树和贾廉策相谈甚欢的样子,很少见师尊和外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句句有回应。果然凡间的老阿嬷只爱跟老阿嬷聊天,修真界的五百岁老东西也喜欢跟同龄人聊天。

如果是从前,孟白絮会嫉妒贾廉策跟温庭树有这么多话说,现在嘛,得知温庭树困于横雪山终生不得下山,他又觉得贾廉策这种人多多益善,没事可以陪师尊解闷,毕竟本教主一年到头总有那么几天不在。

思及此,孟白絮对贾廉策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温庭树喜欢跟你聊天,你多住一段日子。”

贾廉策得到嫂子兼魔头的肯定,从自闭中又活过来了:“那我便叨扰了。”

温庭树:“……”并不喜欢。

孟白絮:“以后也要常来啊,一年来一次吧,我叫你你就来。”

贾廉策隐隐约约嗅到了打工的意味,委婉推辞:“我住雍州西,来横雪山要过雍州城,路上太折寿了,我一把老骨头了恐怕不能年年来。”

孟白絮干脆道:“问题不大,本教主送你修真走廊终生通行证,你来就成了。”

贾廉策露出无知的眼神:“什么是修真走廊?”

孟白絮:“喔,是我们浮光教的大工程,刚刚通行不久,简而言之,就是用秘境把雍州城上空打通,使之内部有灵气流动,以后修士通过秘境直接跨越雍州城,不用再坐马车了。”

这下别说贾廉策惊喜得瞪大眼睛,连温庭树都很意外。

兰麝竟然有这般的天才构想,还做成了。

横雪山和诡夜城,也不再是天堑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