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2/3页)

“我就不留下了,还要守城呢,哎。”云眠语气无奈,却又没忍住心中得意,笑出了声,“……嘿嘿。”

翠娘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对秦拓道:“那你们去吧,刀剑无眼,可要当心着点。”

“我晓得。”秦拓道。

他抬脚欲走,又停步转身,斟酌着道:“翠姨,倘若遇到什么情况,你就往城东跑,那山下有片小树林,适宜藏身。”

翠娘点点头:“好。”

秦拓穿梭于街巷中,朝着城门方向一路奔行。先前潜入城的孔兵已被杀得七七八八,后面的又被树人们给堵住,如今缺口也被封上,城内安静了许多。

传令兵策马在街上飞奔,一遍遍高喊:“孔军已潜入城内,各家各户都紧闭门户,不得外出。若遇敌情,即刻敲击铜盆为号……”

秦拓冲到城门处时,眼前所见令他心惊。只见城门被撞得隆隆震颤,城墙上的将士也在浴血奋战。刀光剑影,血花飞溅,喊杀声震耳欲聋。

他取下蓑衣,利落地解开身上布条,放下云眠,再将斗笠扣在他头上。

那斗笠对云眠来说过于宽大,帽檐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下,连带着也挡住了雨。

“我要上城楼去,你就靠墙根儿呆着,不管发生都别乱动,我会下来接你。”

“哦。”云眠点点头,那过大的斗笠便也跟着前后摇晃,眼看就要掉了,他忙伸手扶住。

秦拓冲上城头,见已经有孔兵攀入垛口,卢城守军正在奋力厮杀。

因为分了不少士兵去城里救援,城墙上兵力捉襟见肘。柯自怀左肩上中了一箭,只劈断了箭身,任由那箭头埋在肉里,继续指挥战斗。

秦拓冲去柯自怀身旁,挥刀劈向他身周的孔兵,嘴里简短说着缺口已封的事,只没提那群树人。

柯自怀闻声侧首,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难掩的激动。他重重拍了拍秦拓的肩,嗓音沙哑地连声道:“……好,好!”

他蓦地转身,朝着浴血奋战的众人嘶声高喊:“弟兄们撑住!缺口已封,城内的兄弟清完残敌,立刻就能回援!孔贼粮草尽毁,死伤惨重,只要顶住这一波,他们就完了!”

“扛住!”

“我们撑得住!”

城头上的每个人都清楚,这就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搏。守住,孔军便彻底溃败,守不住,则万事皆休。若让孔兵破城,城内必将惨遭屠戮。

孔军同样清楚,这是孤注一掷的时刻。孔揩亲率大军发动强攻,孔兵如潮水般涌向城楼,蚂蚁般顺着云梯往上攀爬。

战至此时,双方都已杀红了眼,城门外号子声震天,孔兵抬着粗壮的横木,一次次撞向城门。而城门后,数名青壮死抵着城门,城墙上的石料擂木不断往下砸落。

秦拓在城墙上奔走驰援,来回冲杀,一人一刀,竟守住了这一段城墙。城垛上横七竖八倒着孔军尸身,地上淌流的雨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眼见敌军抬木撞门,他两次和其他士兵缒城而下,迅猛扑杀了运木撞门的敌兵。

孔军阵营里,孔揩杀得眼红,仍在厉声督战。旁边一名士兵迟疑着不冲前,他眼中戾气一闪,反手一枪捅穿其心窝。

“怯战者,斩!”他赤红着眼厉声大喝。

所有的人都不敢出声,只有他最亲近的副将忍不住道:“主上,我们还是撤吧,伤亡太重了。”

孔揩心如刀割:“都打到这个地步了,如何能撤?”

副将突然跪下:“箭矢将尽,云梯尽毁,这不是在攻城,是在填人命啊!”

周围的人立即哗啦啦跪倒一片:“不撤不行啊,这样只是白白耗损。”

“主上,留得青山在啊。”

孔揩也冷静了些,心头一阵挣扎,忽想起此战全是军师旬筘一再怂恿所致,满腔怒火顿时有了去处,厉声喝问:“军师何在?旬筘人在哪里!”

左右环顾,有人回话:“军师似乎有一阵不见踪影了。”

孔揩正要下令找人,便听见远方传来传来隆隆声响,像是地动一般。

所有人都抬眼看去,晨光微熹,透过茫茫雨幕,只见那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银色。

那银色迅速铺陈开,是一支身穿银甲的铁骑大军。他们如洪流般冲入孔军后阵,瞬间便将那片黑色兵海撕开了一道裂口。

“是秦王的银甲军!”

“逃,快逃啊!!”

孔军里有人在惊呼,顿时军心溃散。云梯上的人直接往下滑,地面阵型也顷刻大乱。孔揩望着眼前溃乱之势,脸上血色尽褪,差点握不住手里长枪。

“主上,赵烨带了二十万大军,咱们先撤吧,再不撤来不及了。”身旁副将急声劝道。

孔揩想不到赵烨来得如此迅速,眼见后方军阵已被冲得七零八落,而自己连攻数日未拿下卢城,反倒损兵折将,粮草被毁。就算不想如此功亏一篑,却也知大势已去,唯有退走,方能图存。

他双目赤红地咬咬牙,最终猛地调转马头,率着一队亲卫朝右奔逃。

而城头之上,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兵突然嘶声喊道:“秦王!是秦王殿下的银甲军到了。”

“我们守住了,我们竟然撑到了现在……”年轻的士兵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又有人指着城门上方那道挺拔身影:“是玄羽郎,是他一人一刀守住了城头!”

“玄羽郎!玄羽郎!”

……

喊声汇聚成浪,城头上下爆发出震天欢呼,无论是抵门的青壮还是守军,此刻都激动得热泪盈眶,那疲惫到极致的身体也重新有了力气。

城外的孔军如潮水溃退,柯自怀当即振臂高呼:“杀出去!”

“杀!!”守军将士齐声呼应。

秦拓记挂着云眠,提着黑刀率先奔下城楼,左右张望,却没瞧见那小身影。

城门口的青壮迅速退散,厚重城门被缓缓打开。柯自怀一马当先,高举长枪冲向城外。其他士兵也嘶吼着跟上,飞奔的马蹄踏溅起地上雨水。

“云眠,云眠。”

秦拓站在城门前的空地上,急切地环顾四周,身旁是飞纵而过的马匹,水雾弥漫。

“云眠——”

“我在这儿。”

秦拓倏地转头,视线穿过那些奔腾的战马空隙,看见小孩就站在墙根下的灌木前,一张脸被宽大的斗笠衬得只有巴掌大,正满脸兴奋地朝他笑。

秦拓见他作势要跑来,赶紧喊:“不要动!”

云眠停下,秦拓在那些战马间隙里灵活穿行,侧身避让,矮身滑步,最后凌空一跃,落在了云眠身前。

“娘子,他们都在喊玄羽郎,我也在喊。”云眠哈哈笑,挥动胳膊,“玄羽郎,玄羽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