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2/3页)

正在看蚂蚁的云眠,听见炎煌山和朱雀族,顿时竖起了耳朵。

“我路过了一回,那山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也没见着朱雀族的人。”狐狸回道。

云眠神情有些困惑,微微张着嘴。

蓟叟长长叹了口气:“我和朱雀族还是有几分来往,想不到竟成了这样。”

“谁能想到呢?就那么一天而已,各大族竟都覆灭,现在想起来都不像是真的。”狐狸声音低沉。

蓟叟拄着药锄,目光看着远方:“连云飞翼那般厉害的金龙,夫妇双双战死,整个龙族,如今竟只活下了一只幼龙。”

“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灵界完了——”

“你胡说!我爹爹和娘才没有死!”

一声尖锐的童声骤然打断对话,蓟叟与白影齐齐转头,只见竹篱缺口处站着个穿雪白软衫的幼童,脸涨得通红,攥紧拳头,怒视着他们。

一叟一狐都怔住,云眠继续冲着他们大叫:“你们乱说,我爹娘在炎煌山,你们乱说,我要告你们,我要给爹爹告,还要给娘子告。”

云眠说完,就气匆匆地转身,往自家方向跑。白影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了出去。

云眠跑得飞快,刚拐个弯,便看见秦拓已经从山上下来,就走在前面,还背着一捆柴火。

“娘子!”他立即大叫。

秦拓闻声转身,便看见云眠朝自己冲来,嘴角下撇,一脸要哭不哭的模样。而狐狸紧追在他身后,一脸紧张。

“别跑那么快,慢慢走。”他出声提醒。

白影看到秦拓,立马停了下来。云眠也不跑那么快了,却是一边跑一边告状:“他和圣手爷爷在说我爹娘死了,我听见了,他们在那儿说我们坏话,说炎煌山没人了,朱雀也都死了。”

秦拓飞快地看了白影一眼,狐狸满脸羞愧,都不敢和他对上视线。

“走,我们先回去。”秦拓没有再看狐狸,只牵着云眠,转身往小院走。

回到院子,他沉默地卸下柴,码在院子边,又洗了手,把沾着草厦子的衣衫换掉。

他做这些时,云眠就跟在他身旁,不停地诉说:“我爹娘好好的,他们去了炎煌山,还在那儿等着我。只要我养好伤了,我们就会走的,不在这儿了,我们往北走,走着走着,就到了炎煌山了……”

秦拓穿好衣衫,又牵着他,去了屋檐台阶上坐下,让小孩站在自己两膝之间。

“……我们到了炎煌山,爹爹和娘就站在山上,他们也看到我们了,我就跑啊,娘就说,你小心,小心点……”

“是的,你爹娘好好的,他们在等着你。”

云眠点头,继续急促地说着:“我爹娘肯定好好的呀,他们就在那里等我们。”

“是的。”

……

秦拓一遍遍应和着,直到看见云眠嘴唇不停颤抖,声音带上了哽咽,泪珠儿成串地涌出眼眶。

他再也无法继续那些谎言,也明白,云眠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

他沉默下来,只伸手去替云眠擦泪,但那眼泪却涌得更多,落得更急,顺着脸庞往下淌。

他将小孩揽进怀里,云眠便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语不成调,断断续续:“我,我知道的,我知道我爹娘,他们,他们在等着我们,在等着我们,还有虾伯伯,要给我们做吃的……”

秦拓感觉到热的液体透过胸前衣衫,一直烫进了自己的心脏,泛起一阵阵尖锐绵密的疼痛。

他只能用力将小孩搂紧,像是想要将那小身子揉进自己的身体,再用自己的骨骼血肉,为他铸成一具能抵御所有伤痛的甲胄。

“我,娘,爹爹,爹爹,他们,在,在哪儿……”

云眠在他怀里发着抖,只能吐出一个个的词。

秦拓仰头逼回眼中的泪意,哑着声音道:“他们虽然去世了,但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看着这只小龙越长越好,越来越勇敢,越来越强壮。看着你帮助别人,看着你保护自己的娘子。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看着你,陪着你,只是你感觉不到而已……”

云眠终于开始放声大哭,秦拓不再多言,只是抱着他,轻轻摇晃,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节奏缓慢而安稳。

一阵风掠过,卷起院子里的落叶,也将那哭泣卷走,飘远。

整个下午,秦拓都没有离开院子,只抱着云眠,时而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而抱着他攀上房顶,将他拢在怀里,看着远方。

云眠也异乎寻常地安静,蜷在他怀里,垂着眼睫,不发一言。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秦拓低声问。

云眠没有回应,秦拓又柔声开口:“给你蒸米糕如何?淋上我前几日在林子里摘的野蜂蜜,又香又甜。”

云眠依旧只盯着面前的那一小块地面,秦拓便道:“好,知道你想吃,我这就去做。你自个儿在床上睡一觉,等醒了,就能吃米糕了。”

他抱着云眠回到屋内,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正待直起身,却觉衣摆一紧,像是被什么给拽住。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衣摆正被一只小手紧紧攥在掌心。

他慢慢抬起眼,却见床上的小孩偏头望着别处。

秦拓没有掰开那只小手,只将人重新抱起,再背在背上,用一条长布带缚住。

“我先泡上米,泡软和一些,再用那小石磨磨成浆,上锅一蒸便好。你瞧瞧,这些米够了吗?你能吃几个?给你蒸五个米糕,个个都淋上野蜂蜜,你说好不好?”

秦拓在灶间忙碌,云眠便安静地趴伏在他背上。他突然感觉到肩头上又是一阵湿热,慢慢晕染开。

他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却并未回头,只作浑然不觉,仍絮絮地说着要如何泡米,如何磨浆,蒸出来的米糕该有多香。

待到米泡好,他端着盆去院里磨浆,刚走出灶房,便看见院内小桌上,多出了一个竹编小筐。

院子里没有半个人影,他走近后揭开盖着的布,底下是满满一筐红山果,像是刚从山里摘回来的,果皮上还凝着水珠。

他瞅了那果子一眼,又抬眼扫向墙头,捕捉到一道白影一晃而过。

他没吭声,重新将布盖了回去,端着米盆走向石磨。

秦拓担心云眠不肯吃东西,在米糕蒸好后,用筷子夹成小块,递到云眠嘴边,见他终于慢慢张口,一点点嚼了咽下去,心里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乖小龙。”秦拓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俯身在那龙角上亲了亲。

云眠只吃了一块便不再吃,秦拓也不勉强,背着他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见天色渐暗,便回房睡觉。

云眠今晚没有唱小龙歌,也没有扭。秦拓将他揽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哼道:“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采来星星串项链,摘下月亮当圆盘。小龙的尾巴摇呀摇,偷喝仙露醉倒了,抱着彩虹当棉被,呼噜震落大蟠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