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证据(第2/3页)
晨雾漫过青石巷,金铃荡碎瓦上霜。载着主仆二人的车马渐渐驶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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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栩很得意。
他知道,自己马上又要干成一件大事,而这都要多亏了他机敏的头脑和绝佳的运气。
他昨天回到家,恰好在门外偷听到父亲与下官的谈话。赵父是谢家门生,虽人不在京内任职,但也跟随谢家公开站队了七皇子。谢氏大公子前不久去肃阳查案,但因为家事只能尽快折返回京,那肃阳的案件必须有人接手,这才找上了在肃阳附近的大城洛川任职的赵父。
那位谢氏大公子钦定的接任人不是他爸,也不是他,而是另一位能力卓越的寒门子弟,这个人现在正好在赵父手底下任职,故而谢家便直接联系了赵父。
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可偏生这事儿让赵栩给知道了,他说什么也要来,对着他爹那叫一个软磨硬泡。
那谢氏大公子都快把案子查得差不多了,接任的人只需要去收个尾,就能把这份大功劳揽入怀中,这可是天大的便宜!要是这事放燕京里,指定会遭那群世家子弟哄抢,若非燕京离肃阳地远,这案子又急,哪里轮得上他爹做主!
他爹一向疼爱他,也明白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见儿子如此积极想要有所作为,私心里也想给他这个机会,便在他的央求下应了他。
于是,在前往肃阳接任的路上,赵栩一直翻来覆去地回想着自己的好运,心里甜蜜得直咂嘴。他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身无长物,全靠家世出身好,才能走了举荐制,混得一官半职来做。若是论能力才干,怎么也轮不到他去,可偏偏这世界不是有才能就可出人头地的。
人的气运就注定了人的高度,而赵栩认为,人生气运之最,就体现在出身上。因此,他很是看不起寒门子弟出身的官员。生在什么样的人家里就是什么命,这辈子的福分也就注定了,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至于这文选制,不过是我皇彰显仁慈的手段,也就是文选制给了这些死读书的穷酸鬼一个机会,所以他们才能和世家子弟站在同一个朝堂上。
可是那又如何?他们这些人还是能靠祖上恩荫轻而易举地入仕,这就是他们和穷酸鬼们的差别,是天差地别。
如他一般的世家子弟可不会觉得抢了别人的功劳机会是可耻之事,他们只会觉得,行使特权可真是太爽了。
总而言之,还是因为他赵栩这人有福气,走运!这美差给谁不是给,偏偏落在他赵栩头上,那叫老天爷长了眼,都不忍心他有半点不如意!
于是今日一早,赵栩喜滋滋地来到了肃阳。
谢家的人事先知会过金远休,都知道他是来接任谢清玉的,城主府盛情接待了他,给赵栩安排了谢清玉一行人住的厢房别院。
只是才一回屋,赵栩就犯懒了。
按理来说他初来乍到,应该先去官衙了解一下案情,但他却赖在榻上不肯再动。
赵父知道他的习性,所以给他配了一个有能力的副官,现下就是这位副官站了出来。
他低眉垂眼,毕恭毕敬:“赵公子,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我们过一会儿得启程去问衙门要卷宗,之后还需要走访一下铸币厂内部……”
“需要费那么大力气吗?”赵栩觉得奇怪,“我听我爹说案子都查完了啊,你去把现在我们有的证据整合一下,差不多了我们就去找金远休呗,他还能抵赖不成?”
“赵公子说得没错,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没有证据。”
“没证据?!”赵栩坐不住了,他一个骨碌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这又是怎么个事?!不是说我们手里已经有一本假账本了吗?”
副官早已习惯赵栩的草包,闻言平静道:“那两份账本不算是铁证,只能说我们根据账目推断出了事件因果和经过,但是假账只能说明铜铅买入数额不对,无法锤死是金氏有意而为。”
“金氏完全有狡辩的余地,他们可以说是工匠在铸造过程中偷藏铜料,然后推几个替死鬼出来,也可以说那些铅钱是本应该被销毁的不合格品,是被铸币厂工人倒卖才流入市场。我们必须有足够直接的证据,证明是金氏有图谋地在伪造劣质钱币。”
赵栩傻眼了。他根本不知道原来还有事要他干,原来这个大好功劳还差最后一个关键环节,需要完成才能拿到。
他一下子焦虑了起来,再也瘫不住了,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急得直咬牙。
可惜他实在没有查案的天赋,来回想了半天,大脑一片光滑,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只能去焦急地去问副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副官老实回答:“去搜集线索,调查实情……”
“不是这个!”赵栩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吼,“你是不是有病,我问的是别的办法!我怎么可能真的去调查,我查得出来吗我!”
副官定定地望着他,“赵公子一直以来是怎么做的,如今也这么去做就好了。”
赵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副官的意思。
副官见他松了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又恢复了方才垂眉顺眼的姿态,“我听说这个案件,三位皇子都派了人来查,另外两位查案的官员都是寒门出身,想来能力不俗,如今应该也都查到了一些证据。”
赵栩明白了副官的意思,他是让他找人去偷另外两位大人查到的物证。
副官说的没错,赵栩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抢别人的功劳,偷窃别人的成果,只要能成功地据为己有,凭他的家世地位,没人敢和他计较。他又不会去惹那些他惹不起的人,他只欺负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因为他知道他们没有靠山,被自己抢了偷了也无处申冤。
再者,这肃阳绿鬼案只是个套了查案壳子的党争,实质是夺嫡之下各方势力对于台面功绩的角逐。大家都会用各种方法挤掉对手获得胜利,历史上为了夺嫡暗中买凶杀人的,栽赃嫁祸的,都不在少数,他偷个证据又算得了什么呢?
赵栩豁然开朗,顿时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心是杞人忧天,他刚刚只是事发突然,所以太过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