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天庙!但求死不悔(第2/3页)

而当这俩人隔空传音时,一旁的朱教谕倒也注意到了红蛇夫人的小动作,但是对方神识所涌出的方向,是其自个的学生,并非是在针对余缺。

这让朱教谕的脚步只能顿在原地,眉头紧皱,紧紧盯着此女,谨防此女再有其他小动作。

这时,哗啦一声响,天葬场中的一根骨桩折断。

一道人影从骨桩上重重的摔下,这动作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又一个坚持不了的,可惜,只剩下大半日,七日就熬完了。”

此人正是季宜秋,他最终还是听从了红蛇夫人的话,选择了主动终止开庙。

这人没等门房青大爷出手,自己像一滩烂泥般,从地面艰难爬起,然后摇摇晃晃的朝着场外走去。

如此可笑的动作,落在了其他学子和教谕的眼中,不仅没有引起讥笑,反而令不少人露出钦佩之色。

毕竟此人还能自个走出来,而非被扔出来。

朱教谕也是被季宜秋的动作吸引了一会儿,但是立刻的,她便又收回目光,将神识紧紧的锁在红蛇夫人四周,免得被这对姨侄打配合,将其注意力调虎离山。

在天葬场中,那季宜秋跌跌撞撞间,他不经意间走到了余缺的附近。

在众目睽睽之下,此子掩着袖,将手中剩下的秘药全部吞吐下肚,然后喘息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怨毒,猛地身形窜动,扑向了插住余缺的骨桩。

惊呼声,顿时在场外响起。

这一幕发生的猝不及防,且众人没有想到,开庙开到第七日的学子,还能这般生龙活虎。

一直警惕红蛇夫人的朱教谕,其听见了场中的垮塌声,心间也咯噔一跳!

刷刷刷的,一道道目光望去。

只见余缺身下的骨桩,因为被真火烧得次数更多,更是发脆,果然也被季宜秋一扑,便扑倒了。

“竖子!尔敢!”

愤怒声从朱教谕的口中爆发,她目眦尽裂,身上的法力涌动,大手一挥,便要将那行凶的季宜秋打残在场中。

可一阵叱呵声也早早响起,红蛇夫人的出手更快:“宜秋,你怎敢妨碍开庙!”

她也将法力打出,似乎是要惩处季宜秋,但是却一把护住了季宜秋,免得此子被朱教谕当场锤杀。

且季宜秋扑倒了余缺的骨桩后,此子狼狈不堪的就往旁边一滚,然后人畜无害般的茫然望着四周,一副并没有要再对余缺出手的意思。

在两个教谕都出手时,一道冷哼声也猛地在场中响起来。

原本微眯着眼睛的门房青大爷出手了,他重重一喝:

“闲杂人等,休得入场。”

此人猛地一甩袖袍,便有一股热浪掀起,逼得那朱教谕和红蛇夫人两人双双朝后退,面色惊疑的收回了法力。

那季宜秋则是被门房青大爷隔空捏起,一把甩飞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朱教谕铁青着脸色,憋住了一口气,只是大声呼喝:“青爷。”

青大爷凝视着余缺,查看了片刻,伸手一压,出声:“都稍安勿躁,只不过从桩子上摔下来罢了,此乃开庙,又不是打坐吐纳,伤不到他什么的。”

这话让朱教谕的脸色微缓,仅仅扭头瞪了那红蛇夫人一眼。

红蛇夫人的脸色微变,竟然也做出了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忽然,门房青大爷又皱眉说:

“不过现在已经是第七日,此子几近油尽灯枯,身子无法再承受重创一回,不得再插在骨桩上了。且场中遍地真火,能焚金化铁,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捆住他的东西,只能靠他自己坚持了。”

这番话说出,在场的教谕们全都面色变化,隐隐明白过来了。

时至今日,余缺等人之所以还能在场中坚持,靠的可不就是自身难以动弹,被逼得只能硬生生的熬下去么。

现在余缺被人从骨桩上解下来,没有了骨桩的拘禁,他手中又没有麻痹肉身、精神的麻药,每过一息,便都可能自行从场中滚出来。

毕竟此等情况,实在是过于摧残和考验人的心智了。

朱教谕闻言,当即出声:“青爷,可否晚辈进去,出手按住此子。”

谁知青大爷又摇了摇头,叹到:

“不可不可,过犹不及。

从骨桩上摔下来,也许是福不是祸。老夫观之,此子再多坚持一息,肉身和精神崩溃的可能性就也大一分。

尔等非要让他坚持,指不定开庙不成,反而会被烧死在了场中……这种事情,此前也不是没有过。”

这话落在朱教谕的耳中,更是让她面色纠结,欲言又止。

反倒是一旁的红蛇夫人听见,眼神一僵,心情也复杂:

“可能烧死在场中……天杀的,老娘莫非还救了他一救?”

有着青大爷的解释,众人一时间便都只是旁观着,且看余缺自个的造化。

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季宜秋推倒骨桩之前,余缺的阴神在祖庙中,也是无比煎熬。

他所煎熬的,并非肉身和魂魄的痛苦,而同样是已经足有三个时辰,他的祖庙再没有一根头发丝的增长。

且不管他在祖庙中做什么,也不管那鸟鬼是否又扑出,吞咬他的肉身魂魄,全都无甚作用。

这代表着余缺的祖庙,确实是开到头,触碰到了极限,接下来,便非是人力所能为了。

只是咵嚓一声。

季宜秋推倒了骨桩,让余缺从桩上跌落,挣脱了束缚。

这动静确如门房青大爷所言,并未惊扰到他开庙,仅仅是将他从煎熬当中惊醒。

余缺的意识回归外界,他挣扎的从地上爬起,视线模糊,看不见任何人影。

其口中低吼,喃喃不断,见自己不再被困住,退缩的念头不断涌出,宛如海浪般,一潮胜过一潮,快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天葬台上之人,全都默默的注视着他,或许赞叹或是惋惜或是嫉妒,安静的等着他是退下来,还是继续盘坐在原地煎熬。

但下一刻,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看管天葬的门房青大爷,更是忍不住的擦了擦眼翳,口中欲言又止。

因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下,余缺佝偻着身子,颤抖的支起了一截骨桩。

他宛若行尸般,竟然一步一步的往那鸟骨靠近而去。

余缺一步一喘,浑身浴火,口中喃喃:

“不求天子庙,但求死不悔……”

呼呼呼!大风大风。

烈火烹烧中,他的身形步入了那鸟骨的三丈以内,天葬台上顿时刮起了热浪,将他的衣袂撕裂化灰、发丝乱舞。

无穷无尽般的国朝气运,也翻滚而来,然后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丝丝绦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