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2/4页)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拾好号舍,坐了进去,把笔墨砚台拿出来放好。

篮子里没有食物,本来是有的,是张母准备的四个大馒头和一竹筒的水,但黎笑笑怕里面也下了迷药甚至还可能夹带了小纸条,在把书篮交给他之前就把馒头和水拿出来扔了,所以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食水。

还好不是考会试,他不需要在这里过夜,否则两天一夜没有食水,他注定熬不过去。

身上还在不停地发汗,孟观棋用袖子擦掉额上的汗水,感觉到里衣已经湿透了,幸好如今是八月,天气炎热,否则他这样坐一天,人也会受不住的。

他把自己的思绪放空,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考完今天的策论,其他的事都可以出去后再说。

天色还未大亮,离发放考卷大概还有半个时辰,正好给了他恢复过来的时间。他闭上眼睛,努力清空脑子里杂乱无章的想法,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天亮了,衙役过来发考卷,惊讶地发现孟观棋浑身水淋淋的,像一只落汤鸡。

衙役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天,没下雨啊,而且号舍是翻修过的,也没漏水啊,这位考生怎么全身湿成这样?

但衙役觉得再惊讶也不能发声,见孟观棋一直闭着眼睛,怕他睡着了,还好心地在他桌上敲了两下,提醒他考试开始了。

孟观棋睁开了眼睛,眼神已经清明一片。

半个时辰过去,想来是那身大汗带走了迷药的药效,他脑中最后一丝的不适已经消失了,除了身上湿淋淋的很不舒服。

他往嘴里又塞了一颗薄荷丸子,站了起来,把里衣外衣一起脱掉,拿手拧了拧,汗水哗哗地挤了出来,孟观棋就算爬归源山也没有出过这么多的汗,可见那迷药下得有多重。

他把衣服拧干后,只穿上了里衣,外衣随意扔在一旁,把自己收拾得舒服一点了,这才把目光转向考卷。

这一刻,他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明与专注,眼里只剩下了考题。

他终于握笔,写下了第一个字。

黎笑笑目送孟观棋进贡院后立刻就往回赶,速度并不比送孟观棋慢多少。

赶回河边的小院后,她把阿生的房门踢开,阿生果然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黎笑笑当然不会给阿生扎手脚放血,他比孟观棋好命多了,她可以带着他去找大夫。

她一把将阿生背起来就朝院外走,刚走出门又掉头回来,把厨房里剩下的鸡汤端上。

这还得益于张母昨天做的菜太多,三个人没吃完,还剩下一点鸡汤黎笑笑本来想倒掉,但阿生却觉得很美味想留着今天喝,所以汤里面的药材还在。

她背着阿生,端着鸡汤穿过小巷来到了大街上,走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找到了附近最大的一间叫做养和堂的医馆。

因近中秋,又是乡试的时间,府衙要求医馆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必须有人值班,所以黎笑笑天没亮就带着阿生来找大夫也用不着砸门。

见她背着一个孩子匆匆过来,怀里还端着一锅汤,值守的大夫连忙把阿生接过来放到了诊室的床上,一边问情况一边把手搭在了阿生的脉上:“孩子怎么了?”

黎笑笑面沉如水,把怀里的锅端给大夫看:“大夫,你看看这汤里面的药材可有什么不妥?这汤是昨晚喝的,我们家三个人喝完后都昏迷不醒。”

大夫脸色一变,马上拿来夹子把汤里面的药材一一夹了出来。

一共夹出来五种药材,有淮山,玉竹,黄芪,麦冬,还有一味,大夫把油灯端过来,细细一认,脸色变了:“这是曼陀罗,有致幻、麻痹的作用,你们怎么会不小心把它放进去煮汤?”

黎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这曼陀罗是很容易买到的**吗?”

大夫道:“不容易,这是西域传来的药,很是珍贵,一般的药堂只有治外伤的时候怕患者忍受不了疼痛才会搭配着其他药物送服,服用后伤患感知混乱,感觉不到疼痛,所以缝合伤口的时候才不会有剧烈的反应。但此药药性凶猛,一般的大夫是不敢随便开的,也很难从正规的药堂买到。”

他从剩下的鸡汤里一共挑出来五根曼陀罗根,叹息:“如此剂量下去,足以药倒一头牛啊~”

黎笑笑脸色很难看:“如果人喝了这么多的剂量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大夫道:“这么些剂量下去,不昏迷个三五日很难清醒过来,就算醒来后,也要晕眩一段时间,等身体慢慢地把药性排出来才会恢复正常。”

昏迷三五天才能醒过来!若不是她及时察觉醒了过来,孟观棋睡上个三五日,还考什么乡试?黄花菜都凉了。

就算她今天扎针喂药把他唤醒,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进贡院,她也不能保证孟观棋能顺利考试,如果他一直头晕目眩,肯定没办法正常发挥。

黎笑笑恨得一把就捏碎了大夫的药枕。

药枕是玉石雕刻而成,坚硬无比,在她气愤的一握之下竟然碎成了齑粉,把大夫吓得一个激灵,随即惊恐地看着黎笑笑。

这么个瘦瘦弱弱的小娘子,竟然是个练家子?这么硬的玉枕只用一只手就捏碎了,这可是石头!

黎笑笑施礼道:“还请大夫开药助我兄弟早日清醒。”

这个倒不难,作为临安府最有名的医馆,在这里坐堂的大夫医术都是很出众的,不过是解**而已,他很快就写好了药方,亲自抓了药给黎笑笑。

黎笑笑微一沉吟:“大夫,如今我家里有事,请问你这里可有诊室可以安置我兄弟?还有,我煎药不方便,能否拜托大夫帮忙煎药?”

医馆最不缺的就是病房病床了,也有提供煎药的服务,只需要另外收钱就可以了,黎笑笑交了钱,把阿生交给大夫照顾,并叮嘱:“除了我,谁都不能进来看他,也不能过来把他带走,他醒了,你就让他在这里安心等我过来接他,绝对不可以离开医馆半步。如果他不见了,我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的。”

她左右看了看,看见一把老木做成的算盘,随手拿过来一掰,算盘就像是豆腐做的一般被掰成了两段,珠子掉落了一地。

黎笑笑把拧断的算盘扔到大夫面前:“算盘的钱一起记到我的账上,人我就交给你了。”

老大夫吓得脸色惨白,点头如捣蒜,脑中已经脑补出一出大戏来。

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的小少年肯定是个身份尊贵的少爷,被人陷害下了迷药想趁机害了他性命,结果被他身怀绝技的姐姐发现了,姐姐把他带到医馆,一边是医治一边是把他藏起来不让仇人找到,而她本人此刻要回去复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