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外面果然在下雨, 小区路灯的照射下,雨滴串珠一样往下坠,落在地上, 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郑多闻开着他刚保养好的车回来。这是他工作后家里送的车, 不过他不常开, 是马上要春节了,爸妈想过年开他的车走亲戚, 他才把车送去保养,重新加满油。
他有停车位,不过今天在下雨,他想把车停在楼上, 用雨水洗车。
这么犹豫着, 就在楼下看到叶泊舟和叶泊舟身边的人,停下车打招呼:“叶博士。”
他多看了两眼叶泊舟身边的人, 虽然他隔着门和这个人交流很多次叶泊舟的情况了, 但真的见到对方,这才是第二次。
正在等港口负责人派的车的两个人同时把目光看向他。
郑多闻被他俩的目光弄得茫然。
叶泊舟开口:“车借我用一下。”
郑多闻不知道叶泊舟这么晚借车干嘛,但服从性很高, 听到叶泊舟说了,就从车里下来,站到一边,看叶泊舟和薛述上了车。
再等人派车来接很浪费时间, 现在有了车, 他们开车过去。
薛述拨通负责人的电话, 一边驱车前往,一边听对方和他详细讲述事故经过。
他听着,余光往叶泊舟身上飘。
叶泊舟没有丝毫挣扎就跟上他, 还帮他借车。
是个与和他吵架时截然不同的叶泊舟,却好像,对方就应该这样。
A市很大,好在研究所离港口不远,半小时的车程。
他们到的时候,雨更大了,海岸温差大,风声凛冽,雨滴被风裹挟着,力道极大,扑打在车窗上。
薛述把车停下,负责人已经在车外等候了,薛述没有马上下去,而是调整空调温度,转过头叮嘱叶泊舟:“外面冷,你留在车上。”
港口已经进入最高应急响应状态,所有应急救援力量集合待命,人来人往。
叶泊舟看着眼前的场景,没说话。
薛述下车,接过车外工作人员的伞和对讲机,撑开伞,大步往前走,一边听着对讲机里的声音,一边偏头叮嘱工作人员:“你就在这儿,看着他。”
工作人员茫然,但下意识点头应下:“好的。”
要求很出乎意料,他虽然应下,可依然不理解,一时没动,被薛述看了眼,才反应过来,连忙退回车旁。
雨太大,他看不清车里的环境,只隐隐觉得车里的人好像看了眼自己。
叶泊舟扫了眼站在车旁的人,很快移开视线,接着去看薛述。
薛述走得太快,背影越来越小,被雨滴织就的朦胧滤镜拉得模糊,叶泊舟开始看不清晰。
他追着薛述的身影,直起腰往前探。
后腰酸痛。
车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加上薛述给穿的厚厚衣物和围巾,让他感觉到热。
薛述越来越远,可薛述留在他身上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叶泊舟下车。
刚打开车门,风就裹着雨滴扑过来,打在他身上、脸上。
工作人员连忙迎上来,给他撑伞,态度很客气:“您有什么需要的?小薛总说外面太冷,让您在车里等一会儿。”
小薛总……
叶泊舟因为这个称呼,有片刻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薛述。
上辈子薛旭辉因病早早放权,薛述太早接手公司业务,早早就成了薛总,扛起重任。
这辈子薛旭辉还在,薛述是小薛总,才没那么忙,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叶泊舟从未如此具象感知到,薛述人生轨迹的变化。
现在没有沾满雨滴的车窗阻隔,只剩下无边雨幕,他还是看不到薛述。
叶泊舟追着薛述的脚步走了两步。
工作人员撑伞跟在他身后。已经很尽力把伞撑在他头顶了,可海边有风,雨斜着刮到叶泊舟身上,飞快打湿了他的裤脚。
薛述走得太快,越来越远,他追不上,也看不到。
刚刚能和薛述步调一致,不过是薛述愿意,现在薛述不愿意,自己就追不上。
叶泊舟只好在原地站定。
工作人员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提醒:“这边风大,不如往那边走走。”
叶泊舟没说什么。
工作人员试探着往有遮挡的地方移动,叶泊舟一开始没动。
工作人员重新退回他身边,有些为难:“那您回车上?小薛总看到您这样,会怪我办事不利。”
自己和薛述的事,没必要为难其他人。
这次,叶泊舟往工作人员刚刚移动的方向走去。
工作人员连忙带路,带他去附近的仓库避雨。
港口太大,即使是附近,也有些远。
叶泊舟机械放空自己,跟着工作人员往前走。
因为最高应急响应状态,港口灯光明亮,配合着恶劣天气,让他看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大滴的雨被风刮着,斜斜扑打在建筑物、人、地上,而小滴的雨,卷在风里,被吹成雾气。
有那么一瞬间,叶泊舟想到自己的梦境。
不是最近的、被薛述牵着往反方向走、尽头鸟语花香的梦。
而是一开始迷雾弥漫,看不到薛述,只能拼命追赶的梦。
他一时恍惚,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只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儿。
一辆摆渡车经过,速度很快,车身冲破雨幕,车灯穿透地面那层薄雾。
叶泊舟骤然回神,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
车辆从他们身边经过,车轮卷起地面的雨滴,四处飞溅。
工作人员往叶泊舟身旁移动,挡住飞溅的雨水。
摆渡车却停了。
一个人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过来。走到两米内,叶泊舟才看清楚,是薛述。
薛述穿了件黑色的长雨衣,带着雨衣帽子,外面还套了橙黄色救生衣。雨滴落在薛述的雨衣帽子上,很快聚成一串往下滑,滑过哪怕穿着这么丑的雨衣和救生衣都格外平直的肩膀,再往下,滑过因为薛述大步行走而起伏的雨衣下摆,落在地上,成为无数涟漪中的一个。
薛述也在看叶泊舟。
晚上这么冷,哪怕头顶有遮挡,风卷着雨滴还是扑过去,打湿叶泊舟羽绒服下摆,裤子的颜色也重了些,肉眼可见湿透了。叶泊舟脸色苍白,眉骨深邃,在白炽的灯光下压下影子,遮住黝黑瞳孔,一眼看过去,沉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