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船舫上人潮涌动,灯火通明。

姜宁穗被迫跌入裴铎怀里,脸颊贴着青年温热坚实的胸膛。

她后腰缠上一只遒劲有力的臂膀,轻轻一箍,便让她严丝缝合的贴向那具高大峻拔的身躯。

一时间,裴公子身上的雪松香贴黏在她身上,沁入她鼻腔里,连同她四肢百骸都沾上了他的气息。

霎时间,姜宁穗浑身都僵住了。

大庭广众之下,裴公子他他他…突然抱住她做什么?!

况且郎君就在不远处看着!

万一被郎君瞧见……

姜宁穗完全不敢想,只一想,便觉如坠冰窖。

不行!

无论裴公子出于什么目的,这样都不行!

只是未等得及姜宁穗挣扎抽身,青年骨节分明的五指先一步按在她后颈,连同青年刻意压低的嗓音也一并在耳畔响起。

“嫂子,别出声。”

“有裴某在,断不会让赵兄看见嫂子。”

姜宁穗不敢再动。

这一刻,她莫名的相信裴公子。

裴公子从未骗过她,甚至在她每一次遇险时,都会及时救下她。

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且乖巧的依附着他。

青年唇角扯出恶劣的笑。

嫂子真听话。

真老实。

可这么老实的嫂子,此刻却在乖乖他怀里,与他紧密相贴交缠。

为的就是怕被她的郎君看到。

裴铎掀眸,乌黑的瞳仁瞥了眼朝这边而来的赵知学。

快了。

就快过来了。

再近些,那个废物便能看见嫂子在他怀里。

可是,怀里的人抖如糠筛,可怜兮兮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溢出:“裴公子,我们何时走?求裴公子带我走罢,莫要被我郎君瞧见。”

她吓坏了。

她现在能依附的人只有他。

为了不让嫂子失望,青年手臂收紧,恨不得将发抖的人揉进身体里,他带她进了观赏的帷幔里,寻了个角落,将人挤进柱子后面。

青年利用高大的身躯将姜宁穗严丝缝合的藏在怀里。

身后与两侧是船柱,身前是裴公子。

姜宁穗躲在逼仄狭小的空间,双手死死揪着裴公子衣袖。

青年始终保持着抱她的姿势。

她耳边总感觉到裴公子呼吸时传来的灼灼热息。

好似贴在她耳尖。

姜宁穗甚至感觉到极浅的湿润感在不停地触她的耳尖。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不适的躲了躲。

抱着她的青年嗓音莫名低哑了许多:“嫂子,别动,赵兄过来了。”

姜宁穗瞬间不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这是她第二次藏在裴公子怀里躲着郎君。

两次都是裴公子帮她打掩护。

姜宁穗咬紧唇,难堪的羞耻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为了躲着郎君,一次又一次让一个外男帮她打掩护,这事若是被郎君发现,她等同于将云顶端的裴公子拽入泥潭。

与她一起滚入泥里,被人指摘,遭人唾弃。

她错了。

她一开始就不该放纵这一次。

如此,便不会陷入这种困境。

姜宁穗听见郎君向裴公子打招呼,还有几位同窗也在朝裴公子打招呼。

她脸颊贴在青年胸膛,他说话时,她听见他胸口嗡鸣鼓震。

姜宁穗浑身好似在火里滚了一圈,烧的耳尖面皮都是烫的。

她却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缩在裴公子怀里,等郎君他们离开。

她觉着自己此刻好似在外私会外男,怕被郎君抓包的坏女人。

极致的紧张与刺激激的姜宁穗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她祈祷着。

千万、千万不要被郎君看见。

裴铎与姜宁穗在帷幔里面。

赵知学等人在廊间。

几人瞧见裴铎抱了个人,将人挤进角落。

他遮的严严实实,几人连那人一片衣角都没瞧见。

同行的人问赵知学:“你不是与裴铎同住一个小院吗,你可知他怀里抱着的是谁?”

赵知学:“不知道。”

他也甚是好奇。

与裴铎相识十几年,在他眼中,裴铎自幼时起,待人对事向来清冷寡淡,情感上亦无悲无喜,即便对裴氏夫妇也不过比旁人好上两分而已。

他还是第一次见裴弟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女子搂搂抱抱。

有位同窗拍了拍几人,示意先行离开。

裴铎与小娘子逛灯会游玩,他们不能扰了对方雅兴。

赵知学向裴铎打了声招呼,便与几人走远。

须臾,姜宁穗小声问:“裴公子,郎君他…走了吗?”

青年下颔虚虚搁在姜宁穗头顶,乌黑的瞳仁比夜色还要浓黑。

“还未走远,嫂子此时出来,赵兄回头便能瞧见。”

姜宁穗只得继续躲着。

来往的人频频看向角落里的一对男女,各种目光接踵而来。

青年浑然不在意。

一刻钟后,姜宁穗才得以解脱。

她没了继续欣赏灯会的心情,心里止不住的后怕。

方才若是被郎君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放纵一次的后果是她无法承担的下场。

只此一次。

往后她再不会如此了。

姜宁穗说什么都要回去,她生怕晚一步回去,被郎君发现她与裴公子都不在,定会惹郎君怀疑。

来时坐马车。

回去亦是坐马车,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小巷。

姜宁穗几乎是小跑着回家,在看见院门尚还挂着锁时,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肚。

姜宁穗与裴铎一前一后进院。

小院里漆黑幽暗,两扇屋子亦黑漆漆的。

青年身影隐匿在黑夜中,俊朗清寒的面容在夜里映出几分阴森鬼气,那双乌黑的眸直勾勾的盯着姜宁穗,看着女人拘谨难堪的在他面前躬身道谢。

“今晚多谢裴公子带我去看灯会,给裴公子添麻烦了。”

裴铎:“嫂子用不着与我客气,是我要带嫂子去看灯会,还嫂子帮我付医药钱的情。”

裴公子说这话,姜宁穗愈发觉得羞臊难堪。

她低着头转身回屋,又听青年唤她。

“嫂子。”

姜宁穗脚步顿住,不解的看向他。

青年下颔点了下她手里的灯笼:“这兔子灯我替嫂子保管罢。”

姜宁穗反应过来,忙不迭

地递过去:“谢谢。”

话罢,匆忙跑回屋里躲着。

裴铎看了眼阖上的屋门,返身回到自己屋里,将兔子灯放在梨花桌案上,指尖点在兔子灯耳朵上,细细抚摸,寸寸下移。

青年漆黑狭长的冷目里浸出笑意。

那是不达眼底的森寒冷笑。

多美好的夜晚。

可惜多了个煞风景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