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敢 全天下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
(三十)
天道婚契, 是夫妻二人以天道起誓,立下对彼此忠贞不渝绝不二心的契约,再用指尖血滴落在契书上, 上告天道。
这份婚契将会伴随两人转世投胎,永不解除。
除非两人鸾分凤离, 镜破钗分,夫妻之间再无半分情意,其中一人可以写下和离书, 各自再用指尖血盖上指印, 如此便算解除婚契。
然而, 楚黎写的这张和离书上没有指印, 这也意味着, 她不知道天道婚契该怎么解除。
商星澜凝着她, 将那纸和离书搁在桌上。
“楚黎, 你是不是忘了,你亏欠我。”
他风轻云淡似的笑了笑,指尖在字纸上轻弹,“你凭什么跟我和离?”
楚黎抬眸望向他,自唇边溢出一丝轻嗤, “我救了你,一命抵一命, 还不算还清?”
没有, 还差得远呢。
掩在袖内的指一点点蜷紧,商星澜轻轻吸了口气, 伸手牵住她。
“阿楚,我同你仔细解释,这两日因因不许我靠近你, 你又昏迷不醒,我只能暂时在山下客栈暂住,方才顾野传信给我说你醒了,所以才上山来看望你……”
楚黎低垂着头,不知听是没听。
“来时路上巧合碰到了那人,她执意要帮我渡过劫难,但我已有妻儿,怎么可能同意?”于他而言,楚书宜只是一个素昧相识的人,他跟一个素昧相识的人有什么好聊。
楚黎仍然没有开口,望着桌上的和离书,眸光深冷。
商星澜抿了抿唇,小心地将她揽进怀里,抱住那瘦小的身体。
他温声问,“饿不饿,我带你下山吃饭?”
阿楚两天没吃饭一直睡着,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吃饱了说不定能消消气。
话音落下,楚黎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答非所问道,“你身上魔气都洗掉了,那修为呢?”
听到她开口,商星澜心头稍松,低低道,“不必担心我,修为会在几日内恢复,虽不如从前,但只要重新修炼还能赶上。”
楚黎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她单刀直入地问,“现在有没有修为?”
“暂时没有……怎么了?”
闻言,楚黎极轻极淡地“哦”了一声。
她忽然伸出手,捧住商星澜的脸。
“夫君,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商星澜怔忡地看着她,那双眼睛蕴着些清亮的泪,似乎还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莫名歉意。
“我不能忍受你会离开我,哪怕只是有一点可能,我都会受不了。”
什么天阴之女,什么飞升之人,她只知道商星澜是她的夫君,是属于她的人。
他们发过誓,拜过堂,生下了孩子。
从商星澜第一次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就该清楚,像她这样没有任何退路的人,一旦招惹就再也无法摆脱掉,只能被她纠缠到死。
楚黎很庆幸商星澜会喜欢她。
这世上能包容她至此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一个。
他是那么好,端方君子,翩翩少年,天赋异禀又心地善良,没有任何瑕疵的存在,任谁都会对他倾心。
怎么会那么倒霉喜欢上她呢。
楚黎将额头轻轻抵在商星澜的心口,满心依恋地温声道,“你是我的,商星澜。”
“阿楚也是我的。”
商星澜没想到她会如此亲昵温柔地依赖自己,心头软塌一片,抬手想抚摸她的发顶,片刻,手却霎然顿在原地。
一柄尖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他的心口,堪堪刺破了衣衫。
呼吸骤停,商星澜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阿楚?”
什么时候把匕首拿走的,他竟然半分没察觉到。
楚黎面色恢复平静,缓缓将刀尖移到他颈间,紧贴着他的皮肤,淡声道,“衣带解开,自己把手绑上。”
商星澜终于反应过来,他一阵头疼,连忙低声道,“我不会离开你,真的。”
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不过如此也好,楚黎动手他至少心里踏实点,否则总觉得她会憋一个更可怕的招数给他。
“绑上。”
刀尖微微陷进颈肉,再进半分便会刺破。
真狠,小没良心的。
他深吸了口气,只得解开衣带缠在手上,头顶又传来楚黎冷淡的声音,“绑到身后。”
商星澜:“……我自己绑不紧。”
他就两只手,怎么把自己绑上?
楚黎直勾勾盯着他,捏着匕首走到他身后,用那条衣带慢条斯理地捆住他的双手。
她用力缠紧,直到确认商星澜不可能挣脱,才继续开口,“上榻。”
闻言,商星澜默了默,试图挣扎一下,“此地毕竟不是小福山,倘若谢离衣进来……”
所以他才说下山,下山之后任她处置岂不更好?
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刀尖,商星澜在心底叹息了声,在她的挟持下走到床边,半跪上榻。
怎么有这么笨的人,明明就算不拿那把刀他也会照做。
楚黎也跪坐在他面前,将匕首放下,轻轻捧住他的脸吻住。
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分。
唇很软,微微的温热,令人忍不住渴求更多,商星澜出神地望着她,想再靠近些许,却听到身前人寒凉的声音。
“我知道天道婚契怎么解除。”
霎那间,商星澜猛然抬眸,脸上血色尽褪,“你说什么?”
她从哪里知道?
她专门去问过别人,为了跟他和离?
“在跟你成亲之后,我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因为我害怕有一天你私下把天道婚契解除,我却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她低声说着,好似在诉说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一切都是你教给我我才会了解。”
每次陪商星澜去和他的朋友们相聚,她总是坐在他身边默默地吃东西,因为除此之外,她根本什么话都插不上嘴。
那些听起来高深奥妙的法术,精妙绝伦的诗句,举世皆知的名人,她一概听不懂、不认识。
商星澜总是要跟她解释很久,告诉她什么是魔,什么是仙,什么是阳春白雪,什么是下里巴人。
虽然他极尽耐心,楚黎还是听不明白,又羞于再次开口细问。
楚黎害怕他会嫌弃她的无知愚笨,害怕他的朋友暗地嘲笑她出身低微没有受过好的教养。
于是她只能偷偷记住那些听不懂的词,再想办法私下尽力地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