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好事轮不到你(第2/3页)

“还有一条,同样万分紧要——”那官员道:“六皇子此前射杀祝执,在民间便有祥祯化身之名,若能由其前去治灾,其祥名定能安抚民心。”

很快有官员附和此事:“子代父往,亦可彰显陛下爱民之心。”

又有人道,若担心六皇子缺乏经验,只需另选出几名通晓实务的官员协助左右即可。

皇帝听了许久,又在心中算了算日子,末了抬眼看向刘承:“太子以为如何?”

刘承忙答:“儿臣认为六弟宜担此任,只当为君父分忧,磨砺一番也好。”

皇帝继而看向严相与御史大夫,此非大事,二人皆言,全凭陛下定夺。

治灾举措尚未完全商议完毕,殿外又传回八百里急报:汝南郡都尉平佩君杀了汝南郡守,起兵造反,据下了汝南内外。

汝南郡乃粮仓重地,京中治灾还要向此地调粮,平佩君于此时造反之心可诛,朝臣震动,龙颜大怒。

直到天色彻底黑下,众官员才陆续离开未央宫,严勉与邰炎、芮泽等九卿重臣则被留至深夜才迟迟退去。

皇帝疲惫不堪,一整日未怎么进食,勉强食了半碗肉羹,便摆手让人撤了下去。

他返回寝殿,行至书案前,取出一匣,其内是一根白骨,上有金色字痕,正是百里游弋羽蜕所留。

离心起,荧惑至,天机归,紫微盛……

皇帝目光明灭不定,视线慢慢错开前六字,定在后六字之上。

前六字是他不愿面对的,但至此时,却已无法否认。而正因前六字得到了印证,后六字也随之变得更加可信。

灯火昏昏下,皇帝的手指停留在“天机”二字之上,这位已陷入困境的帝王试图为这片江山寻找希望转机,不论方式。

仙台宫的气氛日渐紧绷,没人敢随意谈笑,再无从前仙风飘洒的平和安逸。

仙师赤阳深陷妖邪之说,却依旧按时往来仙台宫打理诸事,授道法符箓。加上他已有言在先,愿为苍生听候一切处置,如此表态做派更加令仙台宫中许多人为其鸣不平,与外面的流言争执不休。

更多道人选择了沉默,而许多颇具资历的道人则在私下忙着另一件事:皇帝有密令,让他们加快破解天机的生辰时柱。

当初仙台宫众人依照百里游弋留下的手札破解天机化身,生辰八字只解出六字,唯独缺了时柱。

亦有许多高人断言,若是天机,十八岁之前必显露异相,而今这些天机候选人皆是十六岁,皇帝却已等不及,只想尽快确定天机者何人。

曾经跟随百里游弋左右的道人们如今皆在测算天机时柱,在古籍手札星盘中找寻答案。

此外,前来传令的内侍特意交待,陛下有言,此事不必惊动仙师赤阳。

仙台宫中一派忙碌,朝堂内外因“赤日乱辰”之说议论不休,百姓学子间对妖邪祸世的讨伐则愈演愈烈。

时刻在留意风向动静的少微心急如焚。

少微心中清楚,朝堂上第一位开口提议处置赤阳的官员乃是刘岐推动,城外那些学子间的动静也有他的推波助澜,而她自己的人手也在四下煽风点火,如此种种,却依旧未能让皇帝下定决心。

她至此尚未表态,一是没有合适的事件作为掩饰、她不宜贸然暴露个人意图,这是刘岐的提醒。

二来,少微另有一则自己的算计,她原本预想,逼迫赤阳陷入危境,对方或会选择用姜负作为人质与她谈判,但至今没有,非但没有,赤阳狗贼依旧冷静,还能继续装作愿为天下苍生献身的高尚姿态,在心理上挑衅于她。

此事比想象中更要艰难,神祠内,少微透过窗,往外看,只觉那怨毒的太阳分明在炙烤她的五脏六腑。

还缺最后一把火,这把火要如何烧,才能将赤阳真正烧作灰烬?

少微伏案翻看些并不紧要的公文,心思早已飞远,不觉间咬破了下唇。

似察觉到少微日渐焦灼,沾沾已无法心安理得地躺着睡大觉,它只好从席上跳到案上,改为蹲着打盹儿。

待到下值,少微一把抓起仍在打盹的沾沾,将它扛在肩膀,离开神祠,登上马车。

途中,少微留意到,前些时日暗中盯着她的那些眼睛已经彻底消失。

她始终未能确定那些眼睛是不是来自赤阳,就像五月五宫中那两支飞箭的源头。

若是赤阳,为何不再监看她了?是因为他自身难保,不想再节外生枝,被她捉住把柄证据再做文章?

若不是赤阳,这些人为何半途而废?是真的半途而废,还是暂时隐去暗处,只为让她放松戒备,继而准备下一次对她动手?

思索至半途,少微透过夏日镂空的车窗,留意着途经之地,待经过一家漆器铺时,她令车夫停下。

那位置原是一家酒舍,因生意迟迟无起色,不久前被一位蜀郡来的商人接手了铺子,改为售卖漆器,那些漆器来自蜀郡与广汉郡,彩绘十分精美,单是从外头望去,也可见色彩缤纷。

自是价格也十分不菲,因此吸引的全是官贵人家。

车夫伸着脑袋往铺子里看,只见确实精美不凡,难怪就连平日里并不喜闲逛的少主也被吸引了进去,只怕要挑花了眼,好一番择选。

少微入内,只是扫了一眼货架,见掌柜迎上来,她未言语,背对着其他人,将宽袖中的短刀示出半截。

这态度可谓名符其实的单刀直入,掌柜会意,笑着道:“贵客眼光不凡,请随小人上二楼赏看。”

二楼所售器物更为华贵,并隔有静室供贵客歇息。

掌柜将人带至一间静室前,只将门推开一半,抬手做请,便自行退去了。

主人有命,若人到了,不必通传,带来即可。

少微自行将另一半门推开,踏步入内,单手在身后将门合上,这静室内布置清雅,毫不局促,安静得好似无人在。

少微来到一道半卷起的竹帘前,伸手打起竹帘,探首往内一瞧,只见席榻之上横躺一人,青袍长身,玉笄冠发,单手拄着脑袋,闭眼似睡,一旁的屏风上搭放着一件墨色披风。

少微盯他片刻,见他浑然未察,于是走近,然而此人依旧毫无反应,她低声喊:“刘岐。”

对方好似一尊雕塑,漆黑睫毛都没抖上一根,呼吸也几乎听不着,少微只好伸出食指去戳他肩膀,却见他被戳得身子一散,就此往侧后一倒,将席榻砸出“咚”的一声。

原本没使多大气力的少微瞪大眼睛,只见那人嘴角终于微动,她立即反应过来,抬手向他狠狠打去,刘岐抬手来挡,终于睁眼哈哈笑了起来,一边坐直身体,笑着解释:“好了好了,息怒息怒,我方才真是困倦了,也并非全是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