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3/5页)

“你不能说?”赵老板手中的钢笔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赵老板盯着王守田,一字一句地反问:“老王,你再说一遍?你不能说?”

王守田迎上赵老板的目光,尽管心里发怵,却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是,不能说,这是日化二厂的核心技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就把厂里的东西往外传。”

“哈哈哈!”赵老板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声在闷热的厂房里回荡,听得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怯生生地往这边看。

“我每个月给你开一百六的工资!”赵老板猛地提高音量,手里的钢笔重重地拍在稿纸上,“你在日化二厂一个月能拿多少?撑死了也就七十块!我给你双倍还多,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能说?”

王守田硬着头皮解释:“赵老板,您有资金有本钱,厂里的人手也够,咱们完全可以自己独立研发新的香皂配方啊,不一定非要用别的厂的,咱们做自己的东西,慢慢做,肯定能做起来的——”

“砰!”

没等王守田说完,赵老板突然发作,抬脚狠狠踹在旁边的搅拌机器上。

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机身晃动了一下,上面挂着的零件叮当作响。

刚才还隐隐有些嘈杂人声的厂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几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发出单调的轰鸣声。

工人们都吓了一跳,纷纷往这边看,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赵老板扫视了一圈,眼神凶狠:“看什么看,都给我继续干活!”

工人们赶紧低下头,手里的活计赶紧动了起来。

赵老板朝旁边的小郝使了个眼色,小郝立刻会意,快步走到王守田身边,伸出手,牢牢按住了他瘦骨嶙峋的肩膀。

王守田想挣扎,可他年纪大了,哪里抵得过年轻力壮的小郝,他被小郝按着,一步步带出厂房,走到旁边一间狭小的屋子。

这屋子大概只有六七个平方,里面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空的原料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小郝把王守田按在椅子上,双手依旧死死地按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王守田觉得肩膀生疼。

“老实坐着,别乱动。”小郝低声警告了一句,眼神里满是威胁。

没过多久,赵老板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刚才那叠稿纸和钢笔,走到木桌前,“啪” 的一声把东西拍在桌子上。

“老王,我也不想跟你耗着。”赵老板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守田,语气冰冷,“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愿意把配方写下来,什么时候再出去,在这之前,你就乖乖待在这儿。”

王守田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这是犯法,你这是非法拘禁,我可以去告你!”

赵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点了点头:“行。”

他说着,朝小郝挥了挥手,小郝立刻松开了按在王守田肩膀上的手,退后了两步,站在门口,像个门神似的堵住了出路。

赵老板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盯着王守田的眼睛:“那我不逼你,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人拦着你,但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看好戏的语气说:“在你把配方交出来出来之前,我一分钱工钱都不会给你,你自己掂量掂量,没工钱,你怎么生活?怎么养你老娘,怎么养你弟弟,怎么还家里的债?”

王守田猛地瞪圆了眼睛,声音苍老而嘶哑:“你这是言而无信,当初你跟我说好,只要我来上班,每个月一百六的工资,现在怎么能说变就变?”

“那又如何?”赵老板摊了摊手,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神情,“我就是言而无信了,你能怎么样?大不了你走呗,别在我这儿干了,再去别的地方找活儿。”

王守田双手紧紧攥着拳头,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赵老板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已经从日化二厂辞职了,国营厂子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私人厂子本来就少,就算有,也都是些小作坊,根本不可能给这么高的工资。

赵老板朝小郝挥了挥手,让对方把门打开。

看着那扇门,王守田僵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赵老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还欠我六百五十块钱呢,就是上次给你弟弟还债的那笔。你什么时候还啊?要是你实在没钱,我也不逼你,大不了我去问你弟弟要。”

王守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嘶哑:“他,他还在医院里……”

“哦?是吗?”赵老板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他是被人追债,受惊过度,现在还在住院呢。得,那我也不跟病人计较,我去问你爹妈要去,老两口都七十多了,总得存了点棺材本儿吧?应该够还这六百五十块钱了。”

“你不能去!”王守田猛地嘶吼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双腿一软,颓唐地坐回椅子上,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赵老板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把钢笔和稿纸推到王守田面前,语气缓和了些:“老王,我也不是非要逼你,你把配方写下来,工资我一分不少你的,之前欠我的钱也能慢慢还。你要是不写,不光你没好日子过,你家里人也得跟着遭罪。”

王守田盯着桌面上的钢笔,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钢笔,在稿纸的最上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籽润香皂”四个字。

这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随时都会断掉的线,每一笔都透着他的绝望。

赵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凑到桌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纸,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对,就是这样。”赵老板催促道,“继续写,把油脂的比例,香精的用量,温度,还有熬制的时间都写下来,越详细越好。”

可赵老板越催,王守田就越像是被蚂蚁啃食心脏一样难受。

手里的钢笔却突然“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王守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痛苦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我对不起日化二厂,对不起李厂长……”

赵老板脸上的耐心瞬间消失,他捡起钢笔,扔在王守田面前,气笑了:“少在这儿装可怜!老子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是还写不出来,你就给老子滚蛋!到时候别怪我去找你爹妈要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