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二天叶籽又去探望方维祯。
依然没见到王守田和王建设的人影。
她索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方维祯说了。
从王守田离职去赵志刚的小作坊, 到赵志刚觊觎籽润香皂的配方,再到赵志刚来医院试图从王建设这里套话,一五一十都讲得明明白白。
有司徒博文的经历在先,方维祯原本就不太看好赵志刚的为人, 现在又听叶籽说起他觊觎日化二厂的配方, 更是气愤无比。
“这个赵老板太过分了!”方维祯越听, 眉头拧得越紧,当即决定把这事告诉李为民:“这样吧,我打电话提醒一下李厂长李厂长,让他早做准备, 可不能让赵志刚把配方骗走了。”
叶籽连忙点头,她正有这个打算。
以往有事找康姐,她都是去厂里的传达室打车间的分机,可厂长办公室的电话是专线, 传达室根本接不通,现在方维祯主动提出帮忙, 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所幸方维祯很重视这件事, 当天一出院, 就去联系了李厂长。
叶籽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可她没料到,这份平静只维持了三天, 李为民就直接找到了学校里来,带来了一个让她十分意外的消息。
李为民在方维祯的办公室里,穿着一件蓝色中山装外套, 头发有些凌乱, 眼底还带着红血丝,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李厂长,是不是有王主任的消息了?”
李为民叹了口气, 声音带着疲惫:“别提了,我这三天跑遍了王守田可能去的地方,结果……他住了十几年的房子,现在已经人去楼空了。”
叶籽愣住了:“什么?不见了?”
“我接到方教授的电话就觉得不对劲,当天下午就去了王守田家。”
李为民揉了揉太阳穴,慢慢说起经过:“他家在西城的胡同里,我到的时候门是锁着的,邻居大爷说前几天还看见他老娘在门口择韭菜,可从大前天开始,就再没见过人。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后来找街道的人来开门,进去一看,屋里的家具都还在,可衣柜里的衣服、厨房里的米缸都空了,像是早就收拾好走的。”
叶籽听得心沉了下去:“那您问过街坊四邻,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了?”
“怎么没问?”李为民苦笑,“我跟左右邻居都打听遍了,有个大姐说,大前天晚上看见有辆三轮车停在他家门口,几个人搬着箱子往车上装,还以为是他家亲戚来帮忙搬家,谁知道第二天就没人了。我回厂里问了一圈,从王守田离职那天起,就没人再见过他,连香皂车间那些跟他关系最近的工人,都没收到他一句招呼。”
方维祯在一边听着,皱起眉头,琢磨着问:“王主任老家在哪?会不会是带着家人回老家躲起来了?”
“我也想到了这点。”李为民摇了摇头,语气更沉了,“我托人去问了,村里的人说好几年没见过他们家人回去了,而且他家在村里也没有别的亲戚。”
说着,李为民又补充道:“王守田这辈子不容易,没老婆没孩子,除了厂里的同事,就没什么来往的人,人际关系简单得很,他要是真躲起来了,倒还好说,我就怕……”
话说到一半,李为民停住了,可那未说出口的意思,叶籽却懂了——
他是怕王守田被赵志刚扣起来了,毕竟赵志刚一心想要配方,要是王守田不肯松口,一心急走了极端也不是不可能。
“那个赵老板不是一心想要配方吗,该不会把老王……”李为民的声音里带着担忧,话没说完,却又自己停住了。
叶籽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赵志刚那人,看着就像是想赚大钱的,他要的是配方,不是人命。再说了,知道配方的,也不止王主任一个人,厂里的技术员多少都知道些,他要是死磕不动王主任,大不了再找别人,犯不着干犯法的事,把自己搭进去。”
李为民想了想,觉得叶籽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倒也是,看来老王是真的偷偷躲起来了,可能是怕赵志刚找他麻烦,也怕咱们厂里的人说他。”
“虽然王主任之前离职的决定有些欠考虑,但我相信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他还是有的。”叶籽语气肯定,“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年,对厂子有感情,应该不会真的把配方泄露出去的。”
“但愿如此吧。”李为民叹了口气,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不早了,方教授,小叶,我先回厂里了,老王那边我再让人仔细打听打听,有消息了再跟你们说。”
叶籽连忙站起来:“李厂长,我送您出校门吧。”
李为民摆摆手,笑着说:“别送了小叶,你赶紧回去上课吧,别耽误你学习,你们大学生的时间宝贵,可不能浪费在这些事上。”
叶籽也没坚持,点了点头:“那您路上小心,要是有什么问题,再随时来学校找我。”
北大校园管得严,外来的汽车不能随便进。
李为民步行出了校门,在门口的马路边,上了一辆停在树底下的黑色轿车。
那是公家配给厂长的车,在马路上,这样的车可不多见,路上的来来往往的人都会回头看两眼。
司机见李为民上车,连忙回过头:“厂长,咱们现在去哪?回厂里吗?”
“回厂里。”李为民靠在座椅上,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他身为厂长,要做的事情很多。
厂里的老技术员得敲打敲打,让他们多注意,别被外人钻了空子。
还有门口的安保,也得加强,万万不能再出现第二个王守田了。
这几天为了找王守田,李为民几乎没合过眼,这会儿一放松,困意就涌了上来。
他闭着眼睛,没注意到车后不远处的行道树下,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汽车缓缓驶离了北大校门口的马路,男人收回视线,眼神里透着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
他扭头望向校门口那块写着“北京大学”四个大字的牌子,嘴角勾起一抹笑,转身快步离开了。
……
“你是说,那个改良配方的暑假工,可能是北大的学生?”
周昕兰刚进家门,还没喘口气,就被赵志刚这话惊得顿住了脚步。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可她这会儿哪有心思吃饭,手提包“咚”地一声扔在桌角,快步走到赵志刚跟前。
自从王守田带着老父老母和弟弟突然人间蒸发,这几天赵志刚就没安生过,每天要么蹲在院子里抽闷烟,要么就对着厂里堆着的原料发脾气,连带着跟周昕兰也吵了好几架。
昨天周昕兰又催他想办法,他还把搪瓷缸子摔在地上,这会儿却突然说有了新进展,周昕兰的声音都透着点发颤:“真的?你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