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严恪丢下这句话, 转身就拎着墙角的空热水瓶打水去了。
这个时候的招待所还没有独立卫浴,热水得去一楼走廊尽头的锅炉房打。
片刻后严恪拎着灌满的热水瓶回来。
“待会儿你自己倒水洗漱,暖瓶塞子别盖太严,免得炸了。”严恪又叮嘱了句, “别熬太晚, 早点睡。”
“知道啦。”叶籽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你要是不着急走,再坐会儿?”
“不了。”严恪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补充,“今晚轮到我值班, 得去看看。”
“哦。”叶籽点点头,没再多问,“那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嗯。”严恪应了声, 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了带门框, 没让木门发出太大的响声。
下楼时,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了起来。
前台值班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
见他下来, 连忙站起来打招呼:“严团长。”
严恪点点头,走到柜台前停下脚步:“小候, 今天招待所住了多少人?都是咱们军区的家属吗?”
小侯从抽屉里翻出登记本看了眼,指尖在纸页上划过:“不多,总共七八个人, 都是咱们军区同事的家属, 没外人。”
小侯合上登记本,又补充道:“晚上我都锁着大门呢,警卫员也在门口守着, 安全得很。”
“嗯。”严恪点点头,又走到门口跟警卫员交代,“晚上多巡逻两趟,特别是二楼和三楼的走廊,注意着点动静。”
警卫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个军礼:“放心吧严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严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招待所大门,跨上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
这会儿的北京还没多少私家车,晚上八点多,马路上除了偶尔驶过的公共汽车和自行车,就只有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
严恪骑着摩托车,最终停在了一处筒子楼前。
四层的筒子楼墙面斑驳,墙根处还沾着些雨水冲刷的黑印子。
严恪抬头看了眼,三楼最东头的窗户里透着昏黄的灯光,还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他熄灭摩托车引擎,从车斗里取出皮质手套戴上,随后迈开步子往楼上走。
筒子楼里没有灯,楼梯间黑漆漆的,只能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清台阶。
严恪走到三楼最东头那户人家的门口,抬手敲响了门。
……
屋里烟雾缭绕,浓重的香烟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疼。
周昕兰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的烟蒂,终于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拽掉赵志刚嘴里叼着的香烟:“抽抽抽!就知道抽!抽死你得了!”
周昕兰骂骂咧咧地:“你倒是快点拿出个章程来,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赵志刚被拽得头一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能怎么办?把钱还给你妈呗。”
周昕兰一听这话,脸上露出讽刺的神色:“哦,现在要还钱了就改口叫’你妈‘了?之前拿我妈钱的时候,怎么一口一个’咱妈‘叫得那么亲热?”
见赵志刚不说话,周昕兰顿了一下,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狐疑:“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打算把钱还回去?那咱们的厂子怎么办?生意不做了?”
赵志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当我傻?我去哪里弄钱还她?那笔钱早就用来买机器和原料了,账上能凑出来五百块钱就不错了。”
赵志刚眼神暗了暗。
钱肯定是还不了的,可惜王素琴身体太好,太能蹦跶,要是像周翰林一样,天天瘫在床上,话都说不出来,哪还有这么多破事?
沉默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赵志刚靠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下巴,心里不停地盘算着。
王素琴要是一直闹下去,肯定会影响他的事业,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笃笃笃。
门突然被敲响了。
赵志刚皱了皱眉,挥挥手让周昕兰去开门:“去看看是谁,大晚上的。”
周昕兰正心烦意乱,本不想搭理,可那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催命符一样,听得人焦躁不已。
她只好站起身,拖着脚步走到门边,没好气地喊:“谁啊——这么晚了还敲门!”
门一打开,周昕兰瞬间就愣在了原地,脸上的不耐烦僵住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会是严恪?
他来做什么?
赵志刚见周昕兰突然没了动静,扭头去看。
这一看也愣住了,嘴里叼着的烟都忘了抽。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严团长?你怎么来了?”
赵志刚以前在严恪手底下,知道严恪的脾气,也清楚他的身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知道这位煞神突然上门是为了什么。
严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温度:“找你聊聊。”
说着,顺手关上了门,瞥了周昕兰一眼,眼神冷得吓人。
周昕兰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躲到赵志刚身后。
严恪没理会周昕兰的反应,径直走到客厅,目光落在赵志刚身上:“听说你辞职后出去做生意了?”
赵志刚犹豫了一下,摸不透严恪的来意,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回答:“是,做点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他状若轻松地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打哈哈:“咱们现在不在一个单位了,说来也算井水不犯河水,严团长突然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恪不发一言,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掐住了赵志刚的脖子。
“啊——!”
周昕兰吓得尖叫起来,可严恪一个冷眼扫过去,那眼神里的狠厉让她瞬间把尖叫憋在了嗓子眼里,捂着嘴巴不住地发抖,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赵志刚下意识地想反抗,双手抓住严恪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掰开。
他以前在部队里也练过两下,算是个练家子,可跟严恪比起来差得太远。
以前没辞职时,他就总被严恪踩一头,现在脱离了老单位,身手更是生疏了不少。
严恪的手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赵志刚的脸色很快就从通红变成了发紫,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严恪的声音在赵志刚耳边响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志刚费力地点了点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哀求。
严恪这才松开手。
赵志刚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像从鬼门关里走出来一样,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