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2/5页)

江厚坤像头被惹毛的狮子,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指着研发组组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多少天了!你自己说多少天了!从试产到现在,整整五天!到现在居然只有清洁力能达标!厂里养着你们这群研发人员是吃干饭的吗?”

这话说得难听,留下来加班的工人们都被这阵仗吓得心头一紧,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车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江厚坤粗重的呼吸声。

研发组组长的脸色涨成了猪肝红,他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也算资深技术员了,还是头一次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劈头盖脸地骂,脸上实在挂不住。

技术难题一直无法解决,他承认自己能力有限。

可他心里也委屈得慌,家里媳妇儿刚生了二胎,还在坐月子,他不仅没法回家伺候,天天泡在车间里,连孩子的面都没见过几眼。

昨天又是熬到半夜才回家,听见孩子哭,想抱抱都被媳妇儿埋怨:“眼里只有工作,没家了”。

以前王守田当车间主任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那时候籽润香皂还没改良,也总出各种问题,可王主任从来不让大家加班,总是自己一个人留在车间里琢磨,实在想不通了,才找几个老技术员一起商量。

王主任虽然不苟言笑,话不多,但从来不会当众骂人,更不会摔东西。

这么一对比,研发组组长心里的怨气就更重了,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江厚坤是新调来的车间主任,手里握着车间的人事权,整个香皂车间江厚坤是老大,他要是敢顶嘴,以后在车间里怕是不好立足。

江厚坤没注意到研发组组长的脸色,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薄荷皂。

江厚坤心里清楚,一周期限已经过去五天了,再解决不了问题,就得按照厂长的意思,去找叶籽帮忙。

可他偏不想认输,更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这个干了十几年的老技术员,还不如一个没毕业的丫头片子。

自从叶籽被聘为研发顾问,车间里就总有人念叨——

“要是叶籽在就好了,她肯定能看出问题。”

“上次籽润香皂的难题,不就是叶籽一下子就解决了吗。”

这些话像根刺,扎在江厚坤心里。

在他看来,叶籽改良籽润香皂不过是运气好,刚好撞上了配方的死穴。

真要论研发经验,他在日化一厂摸爬滚打十几年,从普通工人做到车间主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也比一个刚念了两年大学的丫头片子强。

这些工人天天把叶籽挂在嘴边,让他这个车间主任的面子往哪搁?

传出去,人家还得说他江厚坤无能,连个小丫头都比不上。

“再试一次!”江厚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声音依旧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把薄荷醇换成薄荷油。”

研发组组长愣了愣,下意识想说“之前试过薄荷油,气味更冲,而且皂体更容易开裂”。

可他抬头对上江厚坤阴沉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江厚坤正在气头上,跟他讲道理没用,只能先照做。

研发组组长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配料组的方向喊:“都别愣着了,按主任说的来,准备原料!”

一旁的康姐看得心里着急,想劝劝江厚坤:“江主任,歇会儿吧,大家都熬了好几天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要不……还是找叶籽来看看?她对原料的特性熟,说不定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在哪。”

“我再说一遍,不用!”江厚坤猛地打断她,语气烦躁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咱们车间的事,自己能解决,用不着外人插手。”

他嘴里的“外人”,指的就是叶籽。

在他看来,要是找叶籽帮忙,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不如一个没毕业的丫头片子,这比完不成生产任务更让他难堪。

康姐还想再劝,可看着江厚坤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康姐叹了口气,懊恼自己的迟钝,几个月过去了,她居然现在才看清江厚坤的脾气,敏感多虑,还爱面子,自尊心强,劝得急了还会适得其反。

康姐呼出一口郁气,转身去给加班的工人们分茶水。

夜色越来越深,车间里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工人们轮流盯着仪器,时不时打个哈欠,眼睛里满是疲惫。

江厚坤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手里攥着张写满配方数据的稿纸,眉头紧锁,时不时起身去操作台旁看看进度,又坐回原位,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什么。

直到凌晨一点,又一批试产的样品做出来了。

淡绿色的皂体依旧泛着白霜,薄荷味比之前更冲了,搓出来的泡沫还是稀得像水,肤感干燥的问题也没解决。

江厚坤拿起一块样品,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指缝里露出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疲惫。

他就这样坐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走出了车间。

……

夏天昼长夜短,刚过八点,太阳就已经爬得老高。

今天是李为民给江厚坤定下的七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李为民没提前跟江厚坤打招呼,直接去了香皂车间。

去的路上,他心里还存着几分期待。

江厚坤是从日化一厂调来的老技术员,性子好强,之前在一厂也解决过不少生产难题。

李为民本以为一周时间足够他拿出合格的薄荷皂样品,说不定还能带来点惊喜,让车间的生产进度再往前赶一赶。

可刚走到香皂车间门口,李为民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往常这个点,车间里早该是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景象,工人们会一边盯着流水线,一边唠着家常,偶尔还能听见几句玩笑话。

可今天,车间的铁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只有机器运转的单调声响,连一丝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他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淡淡的、夹杂着皂粉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流水线旁的工人们都低着头,手里的活没停,可一个个都蔫头耷脑的,肩膀垮着,眼神里满是疲惫,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没缓过来。

往常爱跟他打招呼的几个老工人,今天也只是抬了抬头,勉强挤出个笑容,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李为民心里咯噔一下,顺着车间过道往里走。

研发组的人都坐在角落的长凳上,组长抱着个搪瓷缸子,眼神发直地盯着地面。

其他人要么靠着墙打盹,要么有气无力地翻着手里的配方表,连他走进来都没怎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