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治或是不治 你……你可会笑话我?……(第3/4页)

而且,乐瑶行针未半,袁吉原本痛得发青的脸色便已好转,等针灸完,他便已不再露出痛苦的神情,总忍不住蜷缩的身子也慢慢舒展开来。

这番变化是众人亲眼所见,都吵闹起来。

“阿吉,你不疼了?”

“这么神?”

“这小娘子针灸止疼见效倒快,不过也仅是止了疼罢了,果然如那上官博士所言,这病能抑制但难以根除。”

乐瑶一向是不理别人说什么的,固定好针具,便站起来对袁吉道:“你先静卧勿动,你这毛病已有些严重,还需继续留针半个时辰,其间我会再过来为你捻针两次,你正好借此时机好好歇息。一会儿我再为你开个止疼的方,取了药再回去便是。”

说完,她又神态自若地转身对众人道:“诸位请散了吧,人堵在这里气流不通,会加重这位军爷的病情的。”

有好一部分人看完热闹便应声散去了,但也有好奇者追问:“小医娘,依你看,阿吉得的究竟是什么毛病啊?”

乐瑶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摇头晃脑,如老夫子般拉长声音:“此乃久感寒邪,过食生冷,致寒凝肝脉,气血阻滞,又因医治不及时,加重成了少腹寒疝。这位军爷可是常年在塞外烽燧上值守啊?”

众人懵懵懂懂点头:“是啊,大伙儿都得去烽燧上轮值。”

“可曾屡受外伤?”

“阿吉是我们南营房里的头名猛士,追剿胡骑、缉拿盗寇也总冲在最前头,行军在外,自然免不了跌打损伤。”

“嗯这就对了!久居苦寒之地,气血运行不畅,又时常负伤,外伤虽痊愈,却有淤血留于腹中,因此才有腹部受寒便会刺痛的症状。而且,这种血瘀症状在劳累、寒冷时最易发作了。”乐瑶煞有介事地说。

她也并非完全胡编乱造,袁吉的确也有她所说的这些症状,但外伤与寒症导致的血瘀,即便严重到形成寒疝,也大多是无规律的压痛、刺痛,很难导致周期性且持续多日的腹痛。

情况特殊,她也算是夸大其词了。

但这番说辞还算周全,连陆鸿元都被糊弄了过去,抱着柱子喃喃自语:“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原来是寒症与旧伤遗留,才导致血瘀积蓄在体内,怪不得有这等阴阳交错的脉象,又怪不得那脉象把着有些像宫寒呢,因为伤在腹部、血瘀也在腹部!”

连陆鸿元都这么说,这些戍卒便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这么想想,阿吉这怪病的确也是在入冬与开春时发作的,与这小娘子所说,竟全都对上了。

想通了病因,陆鸿元还又抱着柱子沉思了起来。

这回他总算明白乐瑶方才针灸时为何选取那几个穴位了。

太妙了!

他激动得猛地一拍柱子,把孙砦都吓了一跳,他却自顾自沉浸在亢奋中,忍不住大声道:“我明白了!”

女子经行腹痛,多是因寒凝胞宫、气滞血瘀,不通则痛;袁吉虽为男子,却也因外伤瘀血内停,气血阻滞于脘腹,也是不通则痛!

虽男女之体有别、血瘀的成因也不同,但病机是相同的。

不愧是乐小娘子,她竟能跳出男女的限制,从同症同治的医理出发,将调治女子经行腹痛之法,化用在男子身上。

这般灵活施治、又能举一反三,好生令人叹服!

陆鸿元崇敬地望着乐瑶:“小娘子每每诊治一人,我都受益良多啊!”

乐瑶:“……”

完了,忘了这里还有个一知半解的陆大夫!

他明白什么了这是?

众人解了惑,相互议论着乐瑶的医术、袁吉的病,很快便三三两两提着药包走了个精光。

唯有吴大年仍留下来等袁吉。

但方才一直沉默着的袁吉,却忽然扭头开口:“大年,你先回吧。”

吴大年一怔,憨憨地挠挠头:“我…我还是等你扎完针再扶你回去吧。往年你疼过总会虚乏一两日……”

袁吉这回却很坚持:“不碍事,我已经好多了,一会儿天晚了,军膳监便没什么好菜了,你不如先去膳堂将你我饭食一并取来。”

吴大年仍不放心,踌躇道:“那我打了饭再来……”

袁吉打断他:“不必了,这位乐医娘针术高明,我此刻已完全不疼了。待取了药我自能回去。”

吴大年被袁吉再三劝了,只好依了:“那我先去膳堂将晚食领回来,一会儿便搁在炉子上给你温着,你一回来就能吃着。”

袁吉点点头。

吴大年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袁吉望着吴大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慢慢地转过头来,乐瑶正为她捻针、温针,让针灸的效用能更强化。

她低垂着眼帘,手持油灯,专心致志地燎着针尾。

因过瘦,这小医娘的脸庞显得格外小。

袁吉挪开了视线。

方才,他……不,应当是“她”了。

她对吴大年说的倒是实话。

现在,她真的不疼了。

原本,她是不抱希望的……即便这小医娘如此聪慧,仅是把了脉便轻易看破了她藏了许多年的秘密。

以前这毛病发作时,陆鸿元也给她扎过针止疼,却一点儿效果也没有,最后还是只能靠吃止疼丸苦熬几日。

没想到,这回却截然不同,乐瑶刚几针下去,她原本腹中翻江倒海的剧痛竟真的渐渐平息了,此刻只余轻微的胀痛酸痛与发热之感。

最先,袁吉听到乐瑶说那句“不知木兰是女郎”时,她的心都停了一瞬,浑身血液也跟着这句话凝住了一般。

因太过突然,周遭人也不少,她只能强自稳住呼吸,假作平静之态,以免被人看出了什么。

面对乐瑶那双清澈又仿佛洞察了一切的眼眸,她始终沉默。

可即便她没有回应,这位年轻的小医娘却好似也已不需要她回应了,不仅没有继续追问,还提出要为她先用针灸止疼。

那时,袁吉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知道医治下去会暴露更多,却还是莫名答应下来。

或许是因为,这个秘密守了太久,久得连她自己都要被骗过了,又或许那看穿她的不像是一双医者的眼,更像是一盏灯,猝不及防地照见了她藏在这身甲胄下积攒了许久许久的孤寂。

她……她生来就与家中姊妹不同。

她自小便生得比寻常女子更壮实,汗毛也更为浓密,到了十三四岁,其他姊妹都已来了月信,胸脯也渐渐丰满,她却除了不断长高、长壮,那些与女子有关的方面都没有丝毫变化。

待到十六七岁,她已长得比阿耶都高两个头了,筋骨粗壮,胸前依旧平坦如少年,若是穿胡装出行,没人能认出她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