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请你活下来 那是你最勇敢的一天(第4/5页)

她是生过孩子的人,知道瞎用力只会更疼更慢,可双胎的痛感仿佛也加了一倍,肚子坠疼得她五脏六腑都像挪了位,水痘有几个疱疹还在腰侧磨着床板。

又疼又痒,偏偏还不能抓。

“八指!羊水也破了!”

“准备接产!”

乐瑶急忙起身,唤阎婆子扶着穗娘的腰,让她半靠在叠起的被褥上,这是现代产科的半卧位,比古代传统的仰卧位更利于胎头下降。

她又将一块干净的软布垫在穗娘臀下,抬高她的臀部:“穗娘,你记着,疼才用力,不疼不用力,等下我喊用力,你就像解大便那样往下使劲,别喊,把力气都攒在肚子上。”

穗娘已经无法回应乐瑶了,片刻后,她突然闷哼一声,两只胳膊发抖地拼命拽着布条,身子也猛地绷紧。

“十指!十指全开了!”阎婆子喊道。

正好一个剧烈的宫缩,乐瑶急急地喊:“一二三!吸气!用力!”

“啊——”穗娘憋着呼声,用力到两只眼都充血,指甲也深深地扎进了手掌心里。

“好好好,松劲!松劲!”

“缓口气,一二三,再用力!”

就这么来回了几趟,穗娘终于忍不住大声哭喊,整个人身子都因剧痛轻轻抽搐,乐瑶低头一看,第一个孩子的头已经露出一点了。

“来了!阎婆,扶稳她!”

她伸手轻轻托住胎头,没有往外拉,反而害怕胎头娩出过快撕裂会阴,很慢很慢地牵引,嘴上还连声嘱咐穗娘:“慢着点,慢慢来,收着力气,别用猛力!”

穗娘咬着牙,即便已疼得两眼发黑,也已看不见周遭的情况,她仍顽强地凭残存意识大口喘吸,竭力配合。

胎儿缓缓娩出,孩子不大,估摸只有四斤多,没有撕裂,乐瑶连忙用温热的棉布轻轻擦去胎儿口鼻的黏液,又将孩子倒过来拍出羊水。

“哇!哇!”

顺利的啼哭声划破这小小的生药铺子。

外头顿时有几个人影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声音齐齐响了起来,老汉急忙问:“我女儿可好?”

那女婿也急切地问:“是男是女?”

是个女婴。

乐瑶没有回答任何人,阎婆子也松口气,拿了剪子来,伸手就要去剪脐带,却被乐瑶一把拦住。

“别剪!”乐瑶按住她的手,“双胎不能急着断脐,等第二个孩子出来再说!”

在现代,怀了双胞胎为了安全起见一般都是剖腹产,但古代没有这样的条件,双胞胎能不能顺产下来,除了产妇本身盆骨条件好、婴儿不大之外,就靠这个脐带了。

脐带连着,第二个孩子就还能通过脐带供氧,不会窒息。

乐瑶让阎婆给第一个孩子先简单擦拭,再用襁褓略微包一下,但不要扯到脐带,她便连忙起身再去按穗娘的肚子。

她要知道第二个孩子现在的位置和身位,但一按,乐瑶心头便一紧。

第二个孩子身位变了,不是头位!

要把他正过来。

乐瑶毫不犹豫翻身跪在榻上,双手按在穗娘还隆起的腹部,紧紧盯着她:“穗娘,你还有个孩子侧身在肚子里,你忍着点,我给他推正了才能生,你……你忍着啊!”

说到后面,乐瑶喉头都轻微哽咽了。

然而情势危急,由不得半分心软了。她将双手交叠,掌根死死抵住穗娘宫底,找准位置,运起全身气力猛地向下一按。

哗啦啦的羊水混着血水淌了出来,穗娘顿时惨叫不已。

穗娘的肚子还在宫缩,本就很疼,加上乐瑶这么一按一推,惨叫声几乎是从喉咙里硬生生碾出来的,尖锐破碎,不似人声。

乐瑶听得心肝颤,但不敢犹豫,指尖继续飞快地摸索胎儿的轮廓,准备再推第二下。

她咬紧牙关,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借着宫缩间歇,腕力猝然下沉,隔着肚皮触到一小段清晰的脊骨轮廓。

就是这里!

这是外倒转术,能通过推拿让肚子里的胎位转正,很疼很疼,却是唯一的生路。

“呃啊!”穗娘的惨叫骤然拔高,像是人都被生生撕开了一样,她猛地弓起背,脖颈上暴起青筋,嘴巴都咬破了。

乐瑶偏开头不敢看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忍过去……穗娘!就最后一下!”

她的右手猛地加力,左手同时托着胎头向产道方向猛一推送。

阎婆都吓得抱着孩子转过身不敢看了。

“噗”的一声,又是一股羊水涌出来,穗娘惨叫到一半,身子突然一软,已经疼到半昏半醒。但幸运的是,胎儿的身体终于在腹内转了半圈,原本卡着的肩滑开了,硬实的胎头抵向了产道。

“成了!成了!”乐瑶如释重负,她连忙收回手,想替穗娘擦了擦脸上的汗,却发现自己的掌心也全是冷汗,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强撑着定了定神,朝门外嘶哑地声喊道:“药!快把药递进来!”

门外庞大冬与老汉早被连绵惨叫骇得面无人色,听到乐瑶叫,庞大冬先反应过来,慌忙推开半扇门,递了药进来,又忙关上,怕有冷风进去。但就这么开合的一会儿功夫,他都闻到了屋子里的血腥味。

乐瑶扶着半昏迷的穗娘喝药:“好样的穗娘,你是最勇敢的母亲,孩子耽搁不起,我们要尽快把他生下来,你别怕,他头快出来了,你再缓缓,一会儿用用力气……”

穗娘脸上分不清是汗是泪,眼皮半阖,仅凭本能吞咽着汤药。直到当归黄芪的药力在体内生效,她终于攒起一丝余力。

“孩子……”

她不能放弃,她要撑住。

豆儿、麦儿还小,她们还在家中,阿娘、阿耶也盼着她呢……她不能……不能倒下了。

穗娘涣散的眼又凝聚了,哆哆嗦嗦,伸出手,去够那布条。

又是一番生死挣扎,随着一股一股往外冒的血水,第二个孩子终于生下来了。

但这孩子在肚子里太久,即便有脐带相连,仍全身微微青紫,娩出后无声无息。阎婆吓得不断地拍孩子、擦孩子,折腾了好一阵,那孩子才微弱地发出一点点猫儿般的哭声。

阎婆子吓得搂着孩子跌坐在地,也一身汗。

第二个,依然是个女婴。

一对历经磨难的双生姐妹,终于平安来到了人间。

真是不容易啊!

阎婆子松了口气,擦拭干净后,她在柜子里寻了点被单,叠得厚实,便给姊妹两个剪了脐带、打好襁褓,与姐姐一并抱在怀中。

这俩小囡囡,不愧是双生子,跟模子刻出来的似的,几乎一模一样,眼缝还黏着胎脂没睁开,皱巴巴的,紧紧攥着两个小拳头,指甲盖儿粉粉的,但阎婆还是觉着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