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开两斤附子 有这样的家人……他哪里敢……(第2/5页)

乐瑶虽然拼命压迫阻止了她身体里的血再流出来,但只要她一松手,血还是会喷涌而出。

穗娘那微弱的呼吸,全靠乐瑶现在拼命用手堵着呢。

可是。

可是,她把血都快流干了,却还有人因为她的名声,害怕救她。

乐瑶被一种很难形容的悲伤笼罩了,庞大冬那几句话像是拿一把刀子往她心上捅一样,她后来甚至能理解他在说什么,这导致那种心碎了一般的悲伤更浓烈了。

不是庞大冬心狠,是世道如此。

一向如此。

他想救,而不能救。

若是……若是能有更多女医就好了……若她不是这里唯一的女医,若这世上女子习医行医如同男子一般寻常,此刻何至于此?穗娘何至于此?

乐瑶心痛至极,她用力闭上眼,很快又猛地睁开。

她还是不能放弃,她不甘心,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穗娘死。

若是连她也放弃,穗娘就真的被抛弃了。

乐瑶又抬头,透过昏暗,望向门外庞大冬的身影,开口时都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庞医工,你也是医工啊,你也是你的阿娘拼命生下来的,你知道她流了多少血吗,多到可能……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生育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一字一句说完:

“一个女子,为了来到这世上的孩子,几乎流干了血,赔上了往后做娘的可能……庞医工,你告诉我,到了这一步,她那所谓的名声,她那被人看的身子,还有什么值得去在乎的?还有什么比她的性命更宝贵?活着才是最紧要的,死皮赖脸也要活着才对啊!”

“你这辈子学医,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庞大冬站在门外,布幔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见乐瑶此刻泪流却依旧凶狠的眼神,也看不见她那一身骇人的血迹。但他能听见乐瑶声音里的失望、悲愤与诘问。

他下意识地低头。

阎婆子终于又点亮了灯。

屋子里重新明亮起来,他能看到门缝里,有一截垂落的粗布幔子,已被淌下的一洼血水浸透了一截,红红的,戳在他的眼里。

他喉结剧烈滚动,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一股热流冲撞着他的胸腔。

乐瑶问他这辈子学医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哈哈!

起初,是为了救娘的病,后来……是为了兑现对娘临终前的承诺……他会出人头地的,阿娘啊,你不必担心我,合上眼吧。

可是现在,他非但没能出人头地,还变成了见死不救的大夫。

罢了!去他娘的规矩!去他娘的前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脚就要推门进去时,那被他踹倒的女婿竟不知何时又爬了回来,扒着门框,挡住了庞大冬的去路:“你说什么?不能生了?穗娘不能再给我生儿子了?”

他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一把推开门,手指颤抖地指着布幔后的乐瑶。

“是你!是你这妖女害的!你说!你是不是根本不是什么大圣护法?你是不是和那些庸医一伙的?你们治不好疫病,就来害我媳妇!害我绝后!”

庞大冬眼皮一跳,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断了。

他抬起的脚僵在半空,然后,沉重地、缓慢地落了回去。

有这样的家人……他哪里敢救啊!

就在这时,一直瘫坐在血泊边缘、仿佛魂魄都被抽走的老汉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去看一眼生死不明的女儿。

老汉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决绝地走了出去。

他的神情又冷又硬,一路向铺子后院里去。

庞大冬被他这幅模样又吓得后退了两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又不敢叫住他。

慌乱后退时,他还一脚踩到了正在嘶吼发疯的老汉女婿,把他踩得又大叫了一声。

“哎哟!”

庞大冬干脆当自己耳聋了,用力又踩了踩。

“啊啊啊!”

乐瑶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好荒唐。

脚步声传来,那老汉又回来了。他微低着头,肩膀前倾,每一步都走得很快很重,眼里更是燃着火般。

他径直走到瘫在地上的女婿面前。

一言不发地揪住了他女婿的衣领,把人从地上硬拖起来,像甩一袋山药蛋一般甩到墙上。

那女婿甚至没反应过来,后背已重重砸在夯土墙上。

他刚惨叫了一声,声音就像被捏住了一半,又戛然而止。

老汉抬起了手。

庞大冬这才惊悚地看见,他手里有一把柴刀。

他狠狠地将生锈的柴刀架到了他女婿的脖子上,另一只胳膊也死死地压住他的肩,女婿本能地挣扎了一下,那把刀立马就把他脖子割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女婿吓傻了,僵直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庞大冬也吓傻了。

原来他刚刚是去后院拿刀去了!

“和离。”

老汉两眼通红,声嘶哑难当,面无表情地说着狠厉的话。

“你现在,立刻同穗娘和离。”

“你不肯和离,我就杀了你。”

女婿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阿…阿耶……你…你疯了?我是你女婿啊……豆儿麦儿的爹啊……”

老汉却恍若未闻,反而转过头对庞大冬说:“庞医工,劳烦你,帮忙写一份和离书。”

“现在写,让他画押。”

庞大冬还没应,又听老汉平静至极地补了一句:“庞医工,我知晓你是好人,但我救女心切,已什么都顾不上了,你快去吧,别耽搁了穗娘救命,否则,我把你们都杀了。”

庞大冬:“……”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这都是!

他猛地一跺脚,真去找纸笔写了,还贴心地写了两份,一家一份。

墨迹未干,他便赶忙出来递给了老汉。

老汉见了,一脚将试图挣扎的女婿踹翻在地,紧接着双脚毫不留情地狠踩在他的胸口、脸上,仿佛要碾死一条令人作呕的害虫。踩完还不解气,又揪着他的头发,狠狠揍了好几拳,直到将他打成一个腌坏的猪头。

女婿惨痛地大呼不已。

“签,画押。”

两张纸丢在女婿脸上。

女婿看着近在咫尺、闪着寒光的柴刀,竟还想哀求,老汉干脆手起刀落,深深剁进了他脸旁,刀身颤动,嗡鸣不止。

女婿吓得魂飞魄散。

老汉面不改色地捉过他的手,往前拖了几步,直接摁在了穗娘流出来的血里。

他用穗娘的血,印下了那份和离书。

“滚!”老汉将其中一张和离书胡乱塞进他怀里,一脚狠狠踹在女婿腰侧,将他像颗球一样踢得滚了老远,直接摔到了铺子外头,被门槛挡住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