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劁猪我能行 娘子既然是大夫,想必也会……(第2/4页)

正因朱大户肯下这功夫,将除了留种外的猪都劁了,他养的猪才能因肉嫩味美、又长得比别家肥壮数倍,才能专门销往长安洛阳等地,还被称为“乌金猪”,卖价极高,是专供达官贵人而食的。

虽有唐人皆贱猪而贵羊的说法,但也不尽然。朱大户决心养猪前,便曾亲自去过长安与洛阳打听。

他特意陪着小心、带上厚礼与那些达官贵胄家的世仆打交道,这才知道,原来凡是亲王,每月俸禄里就有含猪肉六十斤!长安士族中最有盛名的烧尾宴中更有一道叫“金银夹花平截”,土话其实也就是蟹黄蒸猪肚!

怪不得长安东西市里,屠豚者不下七百户!

原来并非贵人不食豚,而是求其洁且美耳,人家只吃昂贵美味的劁猪肉!

至于劁猪的好处,其实人人都知晓。

朱大户听他族叔讲古时就说过,自打汉代起便有豚应“六十日后犍”的说法,说是出自什么《齐民要术》,说劁猪后,猪骨细肉多,易长膘而味佳。

知晓豚肉有广阔的前景,朱大户回了兰州,便将全部身家都投入了养猪大业,所以,这些仔猪便是他的命!

此时,朱大户确实也已经急得没办法了,猪不劁由着它长下去,肉就臭了,就卖不上价了。他不由殷勤道:“只要娘子肯为某劁猪,莫说借宿,便是在舍下住上十日,某也分文不取!事后必有厚礼奉上,绝不让娘子白辛苦!”

因自己的族叔就是人医兼兽医,朱大户一向觉着大夫们都会劁猪,只是这种脏活儿,很多手艺好的大夫都不愿意干罢了。

乐瑶听了,偏头想了想。

劁猪这事儿,好像是很简单的。

她以前跟师父下乡串户,师父去瞧病,乐瑶就跟着师兄师姐们去赶大集,市集上敲锣打鼓卖膏药的、演猴戏的,她都不爱看。

她就爱买上些棉花糖啊、糖葫芦,就蹲在劁猪阉鸡的摊子前不走了,能津津有味地瞧上大半天。

师姐还摇摇头说,完了完了,我们瑶瑶大学最喜欢的课是解剖课,吃饭还爱看碎尸案,逛大集爱看阉猪,以后可怎么办啊?

找男朋友还不得给他吓死?

夜里估计都得穿两层铁裤衩子才能安心睡觉。

想到这儿,乐瑶嘴角不由得弯了弯,随即又正了神色。她虽然大致记得步骤,其实没真正上手试过。

“朱郎君,我只看过别人劁,其实我自个没上手劁过呢。”乐瑶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您愿意的话,我……可以试试。”

族叔归期遥遥,猪崽又不等人,朱大户一咬牙,还是应了:“成!便挑一头给娘子练手!若……若真不成……”

他顿了顿,有些肉痛又有些豪气地挥挥手:“相逢即是缘,即便不成也无妨了!我家灶上卤水都是现成的,正好卤了给诸位贵客添菜!我再另想法子便是!”

因明儿乐瑶他们还要继续赶路,既然定了主意,便不再拖沓。乐瑶也干脆,问道:“那此刻便去?你们这儿可有劁猪的工具和草药?”

“有有有,什么都齐全,只是我等都不敢动手。”

朱大户家的后门与养猪的地方距离不远,穿过去一条田埂路便到了,朱大户亲自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骄傲地指着远处一整排低矮的房屋说:“娘子瞧,那都是我养猪的猪房。”

在好多人都住不上瓦房的年代,他给猪盖了瓦房,还专门雇了好几个猪倌伺候着,还会每天派人去兰州城里的富裕人家里收泔水来喂猪,这村子里的人家,家家都锅底刮得铮亮,一粒米都不会剩下,泔水只有城里住的人家才有。

猪下的肥呢,他也一点不浪费,会全部收集起来积肥,再给自己田地里的粮食施肥。养大的猪拿去卖钱,得的钱再用来买地或是买猪……乐瑶听得一愣愣的,他可真不辜负朱大户的名声。

都把养猪生意做成生态链了。

说着便进了猪场。

这是一间专养小猪的屋子,地上铺着厚实干草,虽免不了有些气味,却打扫得很洁净了,大大出乎乐瑶意料。

更奇的是,这猪圈里竟然也是生火的夹墙,一开门都暖烘烘的!

“我家那位族叔说过,公猪比母猪好劁,娘子先试试公的。”朱大户解释着,又示意猪倌去捉。他终究有些紧张,不知乐瑶到底会不会劁,便低声嘱咐:“挑两头……呃,最瘦溜的。”

猪倌有点好奇地看了眼乐瑶,又惊愕地看了眼朱大户,东家这是急疯了么,怎么找了个小女娘来劁猪啊?

乐瑶看了一圈环境,又与朱大户问了问他们之前用的是什么草药来敷伤口,发现只是艾草粉,便又问道:“家里可有茜草和蒲公英?若是有晒干的马齿苋也行。”

养猪的人家里都会囤积些草药,就怕猪生病,朱大户一听,一边忙叫人去取,一边疑惑,“娘子的意思是?”

“单用艾草,止血消炎的药效不够,加上这几样才能大大提高劁猪后的成活率。”乐瑶说的是后世配方,尤其是茜草粉,是天然的止血药,后世民间乡下劁猪、阉鸡就常用。

蒲公英则是消炎消肿特别管用,还能预防感染。马苋齿敷在伤口处能促进愈合,还能缓解猪的疼痛感,算是一种猪的术后止痛药吧。

朱大户听得眼睛发亮,这小娘子懂行啊,这是行家话!便暗暗将这配方记在心里,又忙使唤猪倌甲速速去捣药。

猪倌甲去捣药磨粉了,乐瑶接过猪倌乙递来的小弯刀,那两只长得绒毛的小公猪被猪倌丙、丁按得四脚朝天,哼哼唧唧地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黑粉色的肚皮随着叫声一鼓鼓地起伏。

乐瑶蹲下身,先虚着比划了两下,找着感觉,便抬头对猪倌们笑道:“先……先按住它的后腿,别让它蹬着我了。”

猪倌也皱着脸,怎么感觉这小娘子手很生的样子。

她到底行不行啊?

可别糟蹋了他好不容易喂大的猪!

乐瑶用干净布巾蘸了蘸酒,往猪腹蛋蛋的地方擦了擦消毒,小猪猛地一挣,一时叫得更厉害了。

卢照容和柏川也牵着三个娃娃跟过来看了。

看到乐瑶严肃地举起锋利的小弯刀,对准预定的位置只是略顿了顿,便两眼有点兴奋似的割下第一刀,但因为第一次割,过于谨慎了,也不太熟悉猪皮的厚度,只划开一道浅浅的小口。

猪疼得嗷嗷叫。

“哎呀,抱歉抱歉,力道不够。”她小声嘀咕,干脆用另一只手按住猪腹,拇指按在伤口边缘,这次她一点都不迟疑了,手腕用力,刀刃顺着方才的口子向下一抹,恰到好处地割开寸许长的口子,这回深浅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