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清瘟败毒饮 要不要一起去长安看大军回……(第2/4页)

不少家族都会珍藏救命药,穆大人一看这方子也就明白了。

他冲乐瑶深深一揖,转身就走,冲着仆从大喊:“备马!”

夜已深,坊门早闭,但遇到紧急的求访医药也可让武铺不良人临时打开坊门,不算犯夜。但此时逐户叩问世交故旧的家门已是来不及。他决定立刻更换官服、佩上鱼袋,干脆直趋上阳宫门,尚药局里一定有足量的药!

他要叩阙求药!

乐瑶交代完,便对穆老夫人道:“今夜还是由我守在此处吧。”

玉盘立刻抢着说:“奴奴愿陪伴小娘子与乐娘子!”

雨奴虽只是初醒,仍需观察,但穆老夫人就像又长出了主心骨似的,人精神多了,她早已不再哭泣,悲痛惶然之色尽去,背脊挺直,眉眼间重新浮现出当家主母的沉稳与威仪。

听得乐瑶如此说,她也知晓雨奴病势太重,的确得有如乐瑶一般的医者看顾才行,便深深一拜:“一切托付乐娘子了。”

之后,她便雷厉风行,先安排玉盘引乐瑶去更衣梳洗,又指挥着婢女们迅速而安静地收拾屋内残局,再遣妥当的人将其他几位医工也一一送回客院歇息。

邓老医工跟着熬了大半宿,即便他比寻常老翁强壮,此时也累了,便与柏川等人会合,帮着照顾乐瑶那三个抱着大铁锤困得早已东倒西歪睡着的徒儿,一同往别院安置。

甄百安与杨太素也准备告辞离去,不过甄百安还温和地对乐瑶道:“若是还有需要甄某之处,乐娘子尽管来差遣,某义不容辞。”

乐瑶笑着一揖:“只盼望不要有这样的时候。”

甄百安也笑了,与杨太素拱拱手走了。

玉盘去备了香汤衣物,这时一溜小跑过来请乐瑶去沐浴。

乐瑶看了看自己一身污秽,确实狼狈,便点头应下。

只是仍不放心,走出两步,又返回向穆老夫人仔细叮嘱:“老夫人,这会子还务必留些可靠之人看护雨奴。屋内需保暖,切忌冷风直入,然炭火亦不可过旺,以免气闷。任何熏香皆不可用。她眼下脾胃极弱,万不能饮水进食,强行喂下亦必呕出。一切待明日服药后,观其反应再议。”

穆老夫人心中感念不已,忙道:“乐娘子放心,快去梳洗歇息片刻,这里我亲自看着。”

乐瑶这才点点头,随玉盘前往后厢更衣沐浴。

迈出门槛时,正好与一直站在廊下的许佛锦擦肩而过。

乐瑶便微一颔首,算作礼节,并未多言,随即脚步匆匆跟着玉盘绕到廊的一间房舍中了。

方才抢救时精神高度紧绷,全副心神都在救命上,一点都闻不到臭味,就算闻到了,大脑也好像给她屏蔽了一般,丝毫没有去在意,这会子心神一定,她自己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了。

故而走得很快,压根没有多想,也没有回头去看许佛锦究竟是什么神情,对她来说,实在只是陌生人罢了。

何况原身记忆里也没有她,更不必多费心思。

长安那么大,贵女如云,互不相识再寻常不过,乐瑶压根没想过原身在对方心中,竟是这般深刻。

但乐瑶经过许佛锦身边时,她整个人都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即便乐瑶发髻散乱、浑身污秽腥臭不堪,可她莫名便觉着她才是那个被看扁的人,乐瑶看她的眼神都透着鄙夷一般。

直到两人错肩而过了,许佛锦才喘出一口气来,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自幼长于锦绣丛中,以前一向不觉得行医救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开方抓药,收取钱财,这本身也是一种生意,许家就经营了很多家医馆、生药铺子,甚至是胭脂铺,许家的胭脂也是大大有名气的。

可今夜,她目睹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救人原来是如此鲜血淋漓、如此脏污可怕、如此险峻急迫的!令人仅是远远旁观都不禁心胆俱颤,与她所向往的,如姑母那般身着华服,受高门礼请,于香闺锦帐间从容诊脉的风光,截然不同。

她姑母是她最憧憬的人,姑母每一次出诊前都会挑拣病人,还会提前议定诊金谢仪,寻常百姓,根本入不得其眼,更别提相请。许佛锦曾深以为傲,认为这才是一位名医该有的清高与身价,姑母这等妙手,岂是人人可轻易求得?

但乐瑶似乎总是上赶着。

她甚至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提诊金的事情。

许佛锦只觉着心头发闷发疼,心里高高筑起的那些体面与高贵,不知为何竟碎裂崩塌了一般,她缓缓垂下总是习惯性微扬的下颌,站了会子,终究觉着没脸,蔫蔫地进去和穆老夫人辞行了。

夜风拂过廊下,带着初春的凉意。

许佛锦想起母亲永远不满的呵斥,想起先前婆母挑剔的白眼,想起夫婿坠马身亡后,族中女眷那或同情或隐秘幸灾乐祸的私语。

她这一辈子,似乎总想证明给谁看,祈望能得到母亲哪怕仅有一句的赞许,可却总难如愿。

以前,她总会想,为什么母亲也不爱护她呢?为什么她总喜爱长姐、疼爱幼妹,却只挑剔夹在两人中间的自己呢?

后来夫婿死了,她彻底心灰意懒,也不再想了、不再求了。

原本,她在姑母身边学着治病时,还觉得自己或许还有一点用处,不至全然是个笑话。但今日,她又仿佛羞耻得回到了原点,又成了那个总被嫌弃的笑话。

她暗暗较劲着,嫉恨了多年的“别人家的女儿”,重新又站到了她面前,她乐瑶甚至都没有与她说过什么话,便一举将她那份借家族声势撑起的骄矜,砸得粉碎了。

即便乐瑶没有了家族,没有了父母,没了任何指望,可她凭着自己,却还是能深深地刺痛她。

许佛锦已快要委屈地哭出来了,她想尽快回姑母身边去。

许佛锦寻过来时,穆老夫人正一脸慈爱地跪坐在雨奴塌边,轻轻抚着她的发,与她略说了几句话,便劝她不要劳神,哄着她慢慢睡过去。

雨奴有了指望,还是穆老夫人此前几乎不敢奢望的指望!有了雨奴能真正好起来的希望,穆老夫人这会子也不计较许佛锦之前随意开方、不在乎雨奴性命的行径了。

当了几十年的当家主母,穆老夫人不再关心则乱后,立刻便恢复了往日洞察世情的精明。这年轻的许娘子先前打的什么算盘,她此刻略一琢磨,便猜到了七八分,心下不免有些膈应。

但许佛锦身后毕竟站着三位位高权重的御医,生死病老无法避免,以后说不定还得往来,她不便直言斥责,只端起长辈姿态,言语敲打道:“老身托大,多说一句,许娘子可莫怪。医道一途,首重仁心。所谓’医者父母心‘,这’父母‘二字,便是说的,当大夫的,得有对病人一视同仁的怜恤与担当。许娘子往后若还想走悬壶济世这条路,以此谋生,可不仅仅是医术需精进,你这颗心,还要先摆得端正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