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真正的绝症 她死了吗?
李华骏此时脑袋仿佛灌满浆糊, 昏昏沉沉搅作一团,也不知岳峙渊摇头究竟是何意思,正要说话, 就见岳峙渊一本正经地对那棵树说:“华骏,我四下走走,你先回去吧。”
怎么那棵树竟和他同名么?李华骏打了个酒嗝,被酒水麻木的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 只呆愣愣瞧着。
岳峙渊正与树潇洒地挥手作别,斜着身子迈大步, 不料才走出三五步,人突然一顿,吧唧扑倒在地, 不动弹了。
李华骏见了, 眉毛一挑, 也踉踉跄跄走过去, 也一本正经地劝:“都,都尉啊, 朱雀街不让睡人, 会被街道司抬走的。”
李家仆从哭笑不得,忙一拥而上, 四五个人才嘿咻嘿咻才将这硕大的都尉从地上拔起来,抬上车,回头又连哄带劝, 将自家那也开始对着车辕说话的主子一并塞了进去。
李家管事被俩醉汉忙得一脑门子汗, 听得李华骏又在马车里引吭高歌,更不敢耽搁,赶忙指挥众仆, 将两人拉回李家醒酒去了。
李家马车风驰电闪往靖恭坊去了。
长安城的构造是“东贵西富”,靖恭坊便坐落于朱雀门街东第五街,街东从北第七坊,与新昌坊、长乐坊等坊巷连成一片,这一带紧邻皇城与东市,交通便利,是唐代五姓七望、达官显贵聚居的坊市。
靖恭坊内甲第连云,高墙巍峨,不仅李家住在靖恭坊,卢家也在。
两家都是累世高门,宅院青砖瓦舍层层递进,都数不清到底几重几进了,实在占地太阔,两家东一头西一头,合起来便占了半个坊,明明有一道院墙都挨着,但从李家大门走到卢家大门,还得乘车呢!
李家的马车进了李宅那恢阔的大门,成寿龄也恰好急匆匆叩响了卢家的角门,递上了自己的名帖。
门子一探头,见他身后跟着重病垂危的病人等着救命,也不敢耽搁,撩起衣摆,捧着名帖,飞也似的向内通报去了。
乐瑶这会子给卢令仪新调了一款以鲜黄瓜汁合着珍珠粉、蜂蜜的敷面膏子,能清凉净肤。转头又去看了卢照邻的身边小童煎药,卢照邻已开始按她的方子服药并泡药浴,这便是要替他在家煎好送去邓王府的汤药,等他下值回来,泡过药浴,乐瑶还得给他针灸一次。
目前用药时日还短,尚且看不出什么效果来,他这病得持之以恒吃药,至少需连续调理一个来月,等身上频繁生斑片、发低热的次数减少,表明体内的麻风杆菌正被药物逐渐克制,也就证明有效了。
乐瑶还叮嘱卢照邻,自家那么大,不得利用起来?没事儿便绕着自家院子适当跑几圈,跑到身体发热、微微出汗即可,不必到大汗淋漓的地步,有氧运动能提高他身体的代谢与免疫能力,活络气血,强健根本,对抵御病菌也很有好处。
万斤就是这时候捧着名帖来的:“小娘子!外头来了一位姓成的医官,带着几个病势沉重的女眷,说是想找您给看看!”
外院的门子不能进女眷内宅,须经二门的丫鬟代为通禀,几经周转才能到万斤这里,听说是救命的事儿,万斤也不由语气急切。
乐瑶连忙擦了擦手站了起来,打开名帖一看,竟是成寿龄!
她虽也吃惊他会带病人来找她,但立马想到,这必是万难的险症,才会让成寿龄这样脾气大的人也不顾脸面找过来。
如此一想,她心中也紧张,便立刻让万斤先去告诉二门的门子,把人先请进来安顿,又让她亲自去回禀崔大夫人,说明需借个地儿救人之事。
她也立刻赶了过去。
卢家宅院深深,回廊曲折。乐瑶刚穿过一道月洞门,踏上通往前院的檐廊,远远便瞧见门子引着几人自角门进来。廊外竹影婆娑,透过一扇扇接连的花窗望去,人影绰绰,面目模糊。
相隔太远,乐瑶一时没看清除了成寿龄身后那几位女子的面貌,只好先冲成寿龄急急招手道:
“成医工,这边!”
那几人听见呼喊,忙转过身来。
乐瑶一边喊一边快步绕过去,隔着大半个长廊,她隐约瞥见了那跟在后头那对母女的样貌,她脚步下意识刹住,一下就愣住了。
很快,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猛地攥紧,随即又狂跳起来。乐瑶揉了揉眼,也是实在不敢相信,又连忙提起裙裾更急切地向前奔去。
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离她越来越近的几道身影,身形、脸廓、眉眼……每一个细节都在拉近中变得清晰,这下终于看见了、看清了。
“喔,她在那儿!”成寿龄听见乐瑶的声音,也回头催促单夫人,“快跟上!你母女几个运道不差,乐医娘还在卢府上客居,这孩子或许还有救呢!”
背着乐瑾的单夫人脸上有一瞬怔忡:“乐……乐医娘?”
乐这个姓氏可不算常见的,不会是……哪个南阳老家的亲戚吧?可抄家前有一年,她分明听郎君说过,族中长辈渐次凋零,南阳的族人也去各处谋生,早已没什么亲眷往来,连年礼都无需再备了。
哪儿又冒出来个医娘呢?
她心里莫名地慌跳起来,加紧脚步跟上。拐过两道廊柱,檐下光线豁然明亮,单夫人一抬头,终于看清了那个正朝她们奔来的那年轻的、熟悉的、小女娘。
乐玥先尖叫了一声:“大姐姐!”
单夫人眼睛已难以置信地睁得溜圆,张开嘴,却说不出话,下意识地将背上的乐瑾托了托,可两条手臂都慢慢发起抖来了。
乐瑶已一阵风似地跑到近前。
成寿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怎么也说不出问候的话,他现在该怎么问候啊?说不出口啊!可他到底是个男人,总不能说话不算话!
正一咬牙一跺脚要喊出那两个字儿,却见乐瑶好似没看到他似的,依旧风一般从他旁边狂奔而过,双眼含泪地握住了落在后头的单夫人的臂膀:
“阿娘!”
成寿龄疑惑了,乐娘子叫谁娘呢?不是该他叫娘么?
“啊!是阿玥啊!”
他还未回过神,乐瑶又已松开单夫人,弯腰去抱住了那妇人的女儿,那还梳着双髻的女孩儿一被乐瑶抱住,便彻底憋不住了,死死抓住她背后的衣衫,脸靠在她肩头,委屈得哇哇大哭。
“是你……你回来了……”单夫人站在旁边,怔得半晌,才有一滴泪从睁圆的眼角溢出滚落,她一动不动、眼都不敢眨似的,盯着抱住了小女儿的那个身影,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数不尽的泪水滚滚落下,哭得她眼前模糊一片,她腿也软了,身子也垮了,背着乐瑾,缓缓地蹲了下来,继而又坐到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