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大杂院日常 之后,岳峙渊便常来常往。……
坊墙外更夫的梆子敲过四更, 东边的天便跟着亮了起来。
存子他娘是院里头一个醒的。
她舒坦地伸了个懒腰。
吃了乐瑶的药后,存子不再夜惊,她睡得好多了, 这会儿孩子还睡在她身边,她蹑手蹑脚地起身穿衣洗漱,又找来背带。
回来一看,存子竟醒了, 但他躺在榻上不哭不闹,抓着个布老虎自个啃着玩呢。
存子他娘脸上顿时眉开眼笑。
这孩子真是的, 娘一起来便醒,跟头顶长了眼睛似的。
不过,存子昨夜吃过奶, 又吃了一贴药, 腹胀已几乎完全好了。
压根都不用三日, 拢共才吃三剂!
那乐大娘子真是太厉害了。
存子昨夜还放了十几个臭屁, 存子他娘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身边的死鬼男人在被窝里放的, 气得眼睛也不睁, 一味狂踹不止:“放放放,再放, 看我不搦死你个瓜怂!”
直踹得身边人哀嚎着滚下炕去。
今儿起来,她家男人还瑟瑟发抖地睡在地上。
存子他娘白了他一眼,再扭头一瞧, 呀, 存子吸着指头,他又放气了,正一边噗噗噗一边无辜地瞧着自己。
她一闻这味儿, 也知道自个昨日怪错人了,但也不理会,只是抱着娃儿眉开眼笑:“孩儿,娘的好孩儿啊,你肚子可舒服啦?没事儿,娘不嫌你,你多放几个!”
地上的男人:“……”
“看我弄啥嘞?赶紧去码头上工去,就晓滴在这达挺尸!”存子他娘还记恨着小姑子害存子的事儿,心头火又起,对着男人更没好气,“瞅你家都啥人嘛,我瞅你都烦。”
当即又白了他一眼,一扭身,背着存子出去生炉子烧水。
出得院子来,大院里还静悄悄的,往日刘三家的早就起来烧火烙饼了,今儿也不知怎么回事,刘家那扇破木板门紧闭着,竟还不见人影,只有她家两条狗卧在炉子旁边睡得缩成一团。
存子他娘又定睛一看,俩傻狗,都被火炉子燎得外毛都黑糊糊了,竟还窝在那儿睡得打呼不动弹。
“哎呦!不怕把皮烫掉呢!”她将陶壶坐上炉子,便想过去将那两条狗踹开,没想到刚走两步,就听到自己柴棚后头竟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扭头一看,差点没给吓死。
柴棚昏暗的阴影里,竟有个獐眉鼠眼的贼躲在那儿,那人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身短打沾满污渍,显然也没料到这么早有人出来。
存子他娘当即便尖叫出来:“贼啊!贼啊!有贼啊!”
背上的存子被吓得一个激灵,也“哇”地哭了出来。
那偷儿见行迹败露,跟那受惊的老鼠似的,哧溜一下就从柴堆后窜出来,拔腿就往院门方向疯跑。
“抓贼!快抓贼啊!”存子他娘一边拍着背上哭嚎的儿子,一边跳着脚大喊。
完了,她都看见了,她砖子下埋的钱瓮被掘出来了!
最气人的是,往日里有点风吹草动便狂吠不止的两条看门狗,这时却依旧缩着呼呼大睡,完全没动静。
“天杀的,狗都给药翻了!”她心下骇然。
屋里,被她踹下炕的男人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裤带都没系好,其他几户人家也响起慌乱的门轴声和惊呼。
可那贼人已奔至院门,伸手便要拉门闩!
就在这紧要关头,存子他娘只觉着身后忽然暗了一片,一把还套着刀鞘的长刀就从她头顶飞过。
啪就砸那逃跑的贼后脑勺上了。
那刀也不知是有多重,那贼被砸得一下扑倒在地。
存子他娘又吓得一缩脖子,反手护着身后的孩子,扭头一看,更是一呆。
昨日那个生得比院墙高的军爷,不知为何又来了!他不过往后疾退了两三步助跑,长腿一蹬,身形借力凌空跃起,轻而易举便越过了院墙,落地时不过微微屈一屈膝盖,身子都不带晃一下。
甚至他手里还提溜着一摞馍、一盆…羊羊……羊汤啊?
落地那一瞬,这人还看了眼网兜里的汤撒了没,见只是晃出来一点,松了口气,才大步流星走到目瞪口呆的存子他娘面前,将馍和羊汤的网兜提手都往她手一塞:“劳驾,暂且拿一下。”
存子他娘下意识就接住了。
再抬头,这下那人再无顾虑,大步一迈,上前便一脚踏下,狠狠踩上对方企图摸向靴筒里短匕首的手腕。
存子他娘看得往后退了两步,这贼竟有刀!
他这是要谋财又害命啊!
伴随着偷儿腕骨碎裂的惨叫声,那人又弯腰,单手揪住贼人后颈的衣领。
他拎一个人竟像个破布口袋儿,将人整个提起,另一只手握拳,照着他胸腹间便是几下重击。
一拳拳打过去,那贼人连惨叫都断续了,口中溢出涎水和血沫,随即真如破布口袋般瘫软下去。
这一切都不过是眨眼间发生的,直到此时,院里其他住户才衣衫不整地抄着门闩、烧火棍涌出来,一见这场面,又都齐齐刹住脚步,惊呆了。
唉?这不昨日那人吗?
昨夜天黑没瞧见,今儿他们才发现这人长得山高,深目高鼻,眼珠子还是灰的,哎呦,他竟是个胡人啊!
还挺俊,这身板一看就有劲。
啊!他一脚就将那贼踹得飞到院子另一头!
这么一摔,那贼又哀嚎着醒了。
岳峙渊弯下腰,拾起地上刚刚掷过去的那佩刀,只见他拇指一推卡榫,锃地一声响,雪亮的刀身在他手中脱鞘而出,寒光凛冽,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
他反手握刀,刀尖就这么擦着泥地走,他一步步走近那躺在地上不断哀嚎的贼人,居高临下地将手中长刀一挥,刀尖停在那贼人的脖颈处。
“偷了什么?除了来偷东西,带了刀来还要做什么,老实交代!”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那贼子已吓得裆都尿湿了,哭天抢地将偷的钱财全丁零当啷掏出来了,满地铜板碎银子,还有些女子的首饰,吓得说话颠来倒去,直磕头。
他将整条巷子里的人家都挨个偷了一遍,才凑到这么些。至于带刀要做什么,那自然是听说这杂院里搬来一户尽是女子的人家,年长的四十来岁徐娘半老,小的十几岁,正是年华,听闻这一家子原本还是世家女子,他便听得心痒痒……
但此刻他心虚地不敢多说,只是一味磕头求饶。
岳峙渊眼皮都未抬,只冷冷地将刀架着,这样的杂碎他见得多了,脑子里只怕不是钱便是色!
他眼眸愈发冷下来,面无表情地侧过头,随意扫过旁边几个握着棍棒、脸色发白的男人,下颌朝那贼人方向微微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