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今朝同淋雪 同淋雪,共白头。……(第3/5页)
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戈壁、营帐与远处沉默的山峦。
好安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顶毡帐,这一盏残灯,和……灯下相依的两个人。
岳峙渊将她整个人都搂过来,抱到自己膝上,再用自己的披风将乐瑶裹得更紧,隔着厚厚的裘毛,抱着她轻轻晃:
“真好啊。”他低叹,声音都仿佛要融进雪声里。
他在纷纷的雪中,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了贴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吻了吻。用自己的鼻子去轻轻蹭乐瑶的脸颊,就像撒娇讨鼠吃的薇薇一般。
呼吸拂过她耳畔,带起一阵温暖的痒,乐瑶被痒得缩了缩脖子,却又下意识往他怀里钻去。
真冷啊,但火炉子精的胸膛贴着真舒服。
岳峙渊顺势动了动手脚,将她彻底裹进了自己的披风里。
“乐瑶,我们共看了今年入冬的大雪。”
他垂下头,下巴抵在她露出的一点头顶,用身体为她挡住簌簌飘来的雪沫。
“将来……”
一年又一年,一岁又一岁。
我仍愿与你。
同淋雪,共白头。
因昨日下了好大一场雪,窝在被子里,牛三儿睡得都起不来了。他打小就这样,只要外头下了密密大雪或是噼里啪啦的暴雨,他就总能睡得天昏地暗。
有一回地龙翻身,家里牛棚都塌了,轰隆声里全家连人带牛都下意识惊逃,唯独他还睡得死死的,等他耶娘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呢,连忙牵着牲畜跑回来救,就见牛三儿懵懵懂懂地走出来,还揉着眼问:“娘,咱家牛咋睡外头了?”
今儿也是,他还是被同袍一掀被子,冷风灌进来,冻得他两股一颤,才嗷一嗓子弹坐起来。这起床的动作太猛,又牵动那条酸疼僵硬的腿,顿时又嗷一声栽回榻上。
帐外晨操号角已呜呜吹响。
同帐的袍泽们都在飞快地穿衣穿靴,戴盔帽拿刀枪剑戟了,他连衣甲都还没套上去。
他这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抬腿穿裤都费劲。
他龇牙咧嘴地拼命一套,胡乱系上腰带,一瘸一拐追出帐门时,队伍早已列齐,还被队正狠狠训了一顿。
牛三儿眼泪汪汪地跟着挥枪劈砍,心想,等到午时,他一定要去找乐娘子弄那个什么……什么刀了!
听着很厉害的样子,他先前每回刮痧也觉得极为见效,刮了一般不出两时辰就能松快,希望那什么刀也是如此。
哆哆嗦嗦地练了半个来时辰,牛三儿踮脚一看,不由咦了一声。
今日也是怪事儿,竟是李判司在阵前号令、挥旗变阵,以前都是岳将军领着他们操练的,只要他在大营里,便风雨无阻。
不过岳将军这些日子也是忙得一日只睡两个时辰不到,又还要去巡营、协领哨骑探马,今日歇一日也应当。
练完阵法,今儿的操练也就结束了,这几日是腊日休沐,连他们这些兵丁也放半日假,但牛三儿只是练了半日,这胳膊腿都快不是自个的了。
他龇牙咧嘴地拖着步子往主帐方向挪。
李华骏也正往那儿走,见这小卒走得歪歪扭扭,直接半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背:“上来。要去哪儿?我背你去。”
牛三儿吓一跳,赶忙行礼:“下卒不敢!”
“上来,”李华骏头也不回,“这是军令。”
牛三儿只好苦着脸趴上去,小声嗫嚅:“我……我昨日在大营门口值守时,遇见了乐娘子,她……她说让我今儿午时去找她,她会帮我用个什么刀刮痧,松松腿脚。”
李华骏一听,想到今早他来找岳峙渊时所见的场景,便看了眼天色道:“时辰尚早,乐娘子昨日赶路辛苦,只怕还未起身。你先不必去,我带你去吃顿好的,你还没吃朝食吧?”
“不敢不敢,下卒不敢!”
李华骏板起脸:“这也是军令。”
“是……”
李华骏轻松地脚下一拐,便将牛三儿背去膳堂了。
他方才一大早去叫岳峙渊时,在门口唤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只好微微掀开了帐帘子一看,帐内炉火尚温,岳峙渊靠坐在榻边,披着毡毯而沉睡,而榻上却被蒙上了一层帘幕,只有帘幕下,一截腕子也搭在塌边,半垂下来。
那手被睡着的岳峙渊握着。
李华骏做鬼都能认得出那只手,那是刮他痧的手,也是缝他脖子的手,他哪里还敢再多看,赶紧又把帐帘子严严实实盖上了,盖上还不算,他左右看看,又体贴地搬来两块石头把帐帘的帘脚压紧,这样便不漏风了。
拍拍手,李华骏扭头一看,猧子打着哈欠过来,大老远便要喊,他赶忙冲过去捂住他的嘴,再回头一瞧,又把从后头绕过来,也想唤岳峙渊的羊子踹了一脚。
李华骏刚把这俩活宝拉住,又瞥见主帐隔壁那烟熏火燎、冷得雪洞似的小帐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忙低声呵斥:“你们几个肩头插的是俩鸡爪子啊?连个帐子都搭不严实!这若是在外行军,看我不收拾你们!趁将军还未醒,赶紧轻手轻脚拆了重搭。谁敢出声吵嚷,把人吵醒了我饶不了你们!”
猧子溜进去一看,又哭丧着脸出来:“糟了,那乐娘子住哪儿啊?”
李华骏瞪他一眼:“用你操心,干活去!”
盯着他们忙了一阵,等把毡帐修好,李华骏又摸出半张麻纸,用炭条匆匆写了几字,塞进主帐帘缝里:“诸事有我,将军只管安心陪乐娘子。”
那些杂务他一个人担了。
腊日只需操练半日而已,没什么大事儿。
正经的大事儿前些日子紧赶慢赶也做了不少,再这么忙下去铁打的身子也顶不住,正好乐娘子来了,也好叫将军歇一歇。
安排停当,他将猧子几人全给撵走,又告诫其他值守的戍卒不许放任何人过来,李华骏才去校场替岳峙渊督练。
不过之后的事儿也用不着李华骏操心了,岳峙渊已拎着三层的大食盒来了膳堂,装了几样好菜好汤,远远与李华骏点了点头,便又大步赶回去了。
李华骏会心一笑。
他转回头,不禁托着腮,慈爱地看着牛三儿埋头苦吃,还格外温和道:“可够吃不够?再来碗羊汤?”
牛三儿被看得汗毛竖立,忙咽下去嘴里的饼,摆手道:“饱了饱了。”
李华骏笑眯眯道:“不急,你慢慢吃,咱们一会儿吃过了就去寻乐娘子看伤吧,腿伤要紧,不必硬挨到午时了。”
牛三儿懵头懵脑的,刚刚不还说要等吗?怎的现在又不用等了?
又吃了一碗羊汤两个馒头,李华骏又把牛三儿背了过去,乐瑶正在猧子他们重新搭好的帐子里吃朝食,见他们来直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