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扬名的幌子—押货游街……
“吵醒你了?”杜悯的手是干净的, 他过去一把抱起望舟,“还睡吗?我给你穿鞋行不行?”
望舟斜着眼,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谁问都不吭声。
杜悯还是头一次给小孩穿鞋, 他握着鞋怎么都穿不进去, 捣鼓好半天才发现是望舟在作怪。
“脚软下来。”杜悯拍他脚后跟,“再别着脚脖子, 我可不管你了。你别不知道享福,能让你三叔蹲下来伺候的人,眼下就你一个。你要是得寸进尺,今天就是最后一回。”
望舟不听,偏要别着脚脖子。
杜悯耐心不多,他立马起身换杜黎过来伺候这位小爷。
“这是随了谁?这么犟。”杜悯嘀咕。
“没睡舒坦, 心里不高兴, 这不叫犟。真正犟的人是你, 你这种性子才叫犟。”孟青说。
杜悯有点高兴,他看望舟在他爹怀里还臭着一张脸,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他笑着说:“看来望舟有点像我,有脾气的人才有大才,脾气平和的人很多时候都是在忍气吞声。”
杜黎“嘶”一声, 这话怎么像是在踩他?不过仔细想想也没错,他无法反驳。
孟青把一家人换洗的里衣都拧干搭在外面, 说:“我去帮李婶做饭, 你俩带望舟去官驿外面走走。”
望舟出去转一圈,没睡好的憋闷也消失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又高高兴兴的, 还跟孟青讲他看见活的大黑马了。
孟青陪他说话哄他睡觉,等他睡着了,她让杜黎送她去仆役房,她到了他再回去。
又踏踏实实睡一觉,睡醒后吃顿饭就搬上行李上船,船再次开拔。
十月二十一离开汴州,由通济渠转入黄河,黄河段清淤的役夫比淮河段清淤的役夫消瘦干枯,且越往西北越消瘦。
逆水行舟,船行得慢,八日后才抵达洛阳。
“这就是北邙山。”杜悯指着黄河南侧的山峦,说:“翻过北邙山就是皇城了,长安有朱雀大街,洛阳有天街,天街的起点就是北邙山上的翠云峰。”
但船不在洛阳停留,孟青只能与洛阳皇城失之交臂。
过了黄河入广通渠,又行大半月,于十一月二十抵达西京长安。船靠近渡口已是午后,杜悯、杜黎和孟青还在遥望长安城的辉煌时,陈员外急切地打发人去雇车。
“长安的晚上有宵禁,过了一更之后,行人不能在外面行走,今天来不及给你们找地方住,你们今晚在我家住一宿。”陈员外跟杜悯说。
“都听大人的,这一路多谢大人照拂,杜悯能遇到您,真是命好。”杜悯得承认,陈员外谋算的再多,这一路要是没他引路打点,他不可能这么轻松地抵达长安。
陈员外看他几眼,他真心地说:“你能有今天也不容易,这趟来长安可不能落空,今年要是没考中,以后可就难了。”
他几乎能确定,杜悯今年若不能榜上有名,此生与官场无缘了,能遇上他出手提携,真是杜悯这辈子命好。
杜悯心里也有数,错过陈员外这个贵人,再遇上下一个贵人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了。
“大人,马车雇来了。”陈员外的小厮前来禀报。
“他姓赵,是我的小厮,你俩互认个脸,在长安我要是想找你,会派他跑腿。”陈员外说。
“赵哥,我叫杜悯。”杜悯立马认哥。
“不敢当,我在家排行第五,就叫小五,大人赐字武功的武,改名叫赵兴武,你喊我小五或是兴武都行。”赵兴武说。
杜悯立马明白,赐姓的陈管家是陈老太爷的心腹,这个赐名的赵兴武是陈员外的心腹,他尊敬地唤一声:“兴武哥,我们一家在长安要麻烦你照顾了。”
“行了,我先走了,你们再等一会儿。”陈员外打断他俩的话,他吩咐道:“兴武,你留下跟他们一起同行,别让他们出岔子了。”
“是。”
杜悯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过了一会儿,他看陈员外把船上的仆役都带走了,行李也都卸船装车走了,而他和他兄嫂还留在船上。他渐渐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他们一家不能跟仆役们一起走?
“兴武哥,是驴车不够了?还是对我们一家另有安排?”杜悯找到赵兴武问。
“噢,大人没跟你们说?你们要跟那艘船上的纸扎明器一起走。”赵兴武随口说。
杜悯莫名的有点心慌,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大人要帮你造势,既然你要借纸扎明器扬名,一开始就要把动静闹大一点。”赵兴武解释。
杜悯缓缓点头,“你说的是。”
他转过身走到孟青和杜黎身边,脸色有些难看。
“都走到这一步了,就别在乎面子了,我们的面子不值钱。”孟青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她宽慰道:“你在吴县不也乘坐画舫游河了,都是一个用意,达到目的就好。”
“哪能一样,我们又不是货物。”杜悯望着拉载纸扎明器的驴车,他忐忑地说:“我担心经此一遭,往后我的名声不好听。别的进士靠诗靠赋靠才学扬美名,我靠纸扎明器扬名,在这之后,我在考场上有再出众的才学也被掩盖了。”
“你想的太多了,你出身下等田,能长出庄稼能丰收就行了,管他浇了多少粪淋了多少尿。”杜黎嫌他贪得太多。
杜悯被他恶心得够呛,“你、你……你真恶心。”
孟青笑出声,“你二哥话虽糙,但没说错,果子先摘下来再说,甜的还是酸的那是后话,酸果拌糖吃,总比没得吃,馋别人手里的果子馋得掉口水要好。”
杜悯被膈应得捶两下胸口,他无奈失笑,“他糙,你也没雅到哪里去。”
“杜学子,该走了。”赵兴武喊。
“好,来了。”杜悯带着笑意应一声,“二嫂,二哥,走吧,我们一起游街,你们陪我一起丢脸。”
拉纸扎明器的驴车有十三驾,还有两驾空车,人坐一驾,行李和四只鹅坐一驾。
杜悯看见抻着脖子大叫的鹅,他沉默一瞬,“难为员外大人想这么周到。”
鹅一路叫回去,不用人吆喝也不怕路上的人注意不到他们。
人上驴车,赵兴武挥一鞭子,驴叫一声,拉着车慢吞吞地走了起来。
“嘎嘎嘎——”鹅叫了起来。
望舟回头张望,孟青扶正他的头。
“他在打我的鹅。”望舟告状。
“你看那个小丫头,她是红头发。”孟青转移他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