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背后暗流
陈员外脚步沉重地走出去, 他神色恍惚地站在台阶前,眼神发直地看着脚下光滑的石阶,他怎么也想不通, 不该往上行的?怎么走上往下滑的路了?
“陈员外郎?”崔郎中喊一声, “你怎么了?生病了?”
陈员外抬起头, 看清对方的脸,他又垂下头, 一言不发地抬起脚走下石阶,塌着肩膀离开了。
赵兴武看见陈员外的模样吓了一跳,他忙快步去搀扶,把人送进值房,他又张罗着打水。
“大人,擦擦脸吧。”赵兴武小心翼翼地递去帕子。
陈员外甩开他的手, 声音沙哑地骂:“滚出去。”
赵兴武立马连滚带爬出去了, 随着房门被关上, 屋里陷入昏暗,陈员外隐在黑暗里,他摘下官帽放在桌案上,目光发直地盯着。他仔细回想这一年发生的事情,纸扎明器在长安扬名,义塾的兴办以及能挂在礼部名下都是他的功劳, 可以说纸扎祭品能出现在封禅礼上,他占了首功。
“大人……”赵兴武看见门打开了, 他迎上去, 问:“大人,要下值了,您要去哪儿?”
“去大理寺。”陈员外满脸的愤怒,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杜悯一个初入官场的流官,仅凭他的三言两语是无法撬动他的,他的官路急转直下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今天的事上,卢寺正和少府监联手给他下了个圈套。
陈员外赶到大理寺,卢寺正已经下值离开了,他又找去卢寺正的家里,被告知卢寺正没有回来。他气不过,直接在卢寺正家里等着,等到临近宵禁的时候,卢寺正才回来。
“咦?陈大人?你怎么在我家?什么事这么着急?都要宵禁了。”卢寺正不慌不忙地走进待客厅。
“卢寺正,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陷害我?”陈员外开门见山地问。
“这话怎么说?我可真冤枉。”卢寺正一脸的冤枉模样,但丝毫不动气。
“让少府监的匠人去义塾帮忙是你的主意。”陈员外暗恨,“我说好端端的你怎么请我吃饭?是给少府监帮忙吧?你俩商量好了来给我下套。”
卢寺正摇头,“陈大人,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当时只是说纸扎明器出自乡野妇人之手,难登大雅之堂,如今却一朝泥龙翻身要出现在封禅礼上,实在是讽刺。这东西也没个正经的名目,连个好点的出身都没有,圣人要是问起来了,你们连个冠冕堂皇的台子都搭不起来。”
陈员外哑然,是他心贪,他听到这番话之后就想给纸扎明器抬抬身份,同一样东西,出自乡野妇人之手和出自少府监匠人之手,身份上有天差地别的区别。
“想起来了?是你说义塾的人手不够用,想从少府监借匠人去帮忙,还请我从中给你牵线,是你自己说的吧?”卢寺正满脸的无奈,“我纯粹是给你帮忙,人情搭进去了,在少府监面前好话也说了一箩筐,怎么临了还要被你埋怨?我落着什么好了?”
陈员外心里清楚他不无辜,只是他拿不到把柄。他也不明白卢寺正图什么,一个大理寺寺正,如何都跟纸扎明器扯不上关系,兜这一圈子陷害他是为什么?
“我得罪过你?”陈员外问。
“你得罪过我吗?”卢寺正好笑地反问,“你要是得罪了我,我还肯帮你打听独孤瑛的口风?没有,你没有得罪我,也得罪不了我,我姓卢,出身范阳卢氏,你要是得罪了我,不值得我兜这么大的圈子来报仇。”
陈员外总算抓到一丝明光,他跟卢寺正几乎没有什么交情,官场上也没有打交道的机会,卢寺正为什么肯帮他打听独孤氏的口风?
“你一开始就对纸扎明器有兴趣,你是冲着它来的。”他肯定地说。
卢寺正欣慰一笑,这老蠢物可算想明白了,可他依旧不承认:“老大人,你可记得我是在大理寺任职?我怎么会对纸扎明器有所图谋?说实在的,我跟独孤氏一样,也看不上这乡野之物。”
他在陈员外面前就没说过一句谎话,嫌纸扎明器是乡野之物是真,认为它难登大雅之堂也是真。
陈员外不再相信他的话,“是啊,你是大理寺寺正,大理寺又不是清闲的部门,你一个五品官,怎么会闲到来搭理我这个礼部员外郎?说没有图谋,我是不信的。”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卢寺正摊手,他听见打更的声音,说:“宵禁了,你今晚是回不去了,住在我家吧,我让下人去给你收拾房间。”
陈员外冷静下来,他点头说:“麻烦了。”
“陈大人太客气了。”卢寺正站起身,他想起什么,又敷衍地问一句:“我都被你问昏头了,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少府监要跟礼部争夺制作纸扎祭品的事务,我成了礼部的罪人。”陈员外抬眼看向卢寺正,他正色说:“我今夜过来不为找你麻烦,只是败要败个明白。我一开始就中了你们的圈套,会中计是在所难免,想通了我也就不为难自己了。”
卢寺正不说话了。
陈员外起身,跟下人说:“落榻之地在何处?领我过去吧。”
下人看向主子,卢寺正点头,目送陈员外走进黑夜。等人走了,他翘起腿嗤笑一声,装模作样,还会中计是在所难免,但凡是个脑子灵醒的都不会直直地掉坑里。
*
两日后,郑侍郎见到卢宰相,礼部尚书随圣驾在东都,这些年,礼部尚书不在长安的日子,郑侍郎都是向卢宰相奏请公务。
公务汇报完毕,郑侍郎笑着说:“不知宰相大人哪天有空闲时间?下官想请大人去礼部一力兴办的义塾看看,请您过目会出现在封禅礼上的纸扎祭品。”
卢宰相看他一眼。
“下官斗胆猜测您对纸扎祭品有兴趣。”郑侍郎又补一句。
“都要出现在封禅礼上了,本相不能没有兴趣啊。”卢宰相说,“今日下值之后,我随你去一趟。”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少府监对此事也有兴趣,下官去请他同行。”郑侍郎识趣地说,卢寺正在大理寺任职,他再怎么掺和纸扎祭品的事也分不了一杯羹,背后必定有人指挥。
卢宰相满意颔首。
……
戌时中,少府监来到礼部,礼部侍郎跟他碰头后,两人一起去政事堂等候卢宰相。等卢宰相忙完,三人乘车前往常乐坊的义塾。
孟青和杜悯已经接到信,义塾里的学徒都提前被她打发走了,卢宰相的车马停在门外时,义塾里只有他们一家四口人,和排列在前院的纸扎明器。